過眼錄/剪辮子\劉 俊

  魯迅在《頭髮的故事》和《風波》兩篇小說中都寫到了剪辮子。滿清入關時頒布的「剃髮令」「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不僅使辮子成為性命交關之物,而且也成為清代重要的「文化符號」。到了晚清「辮子」的重要性受到挑戰時常被剪──儘管這種挑戰因保守觀念和舊勢力的「回潮」而間有反覆,如《頭髮的故事》中的N「出去留學,便剪掉了辮子」,結果「只因為缺少了一條辮子」導致「終日如坐在冰窖子裏」;而《風波》中剪了辮子的七斤,也因為聽說皇帝又「坐了龍庭」便在趙七爺「辮子?這倒是要緊的事」之威脅下,着實失魂落魄了一陣子,但總的來說隨着清王朝的覆滅,「沒有辮子倒也沒有什麼醜」的了。

  我們印象中的剪辮風潮,主要發生在留日學生群體和推翻滿清之後,其實真正的情形要複雜得多。李伯元在《官場現形記》中就寫到晚清派人「到外洋去留學」時,會事先把即將放洋的留學者「一齊都剪了辮子」。小說中的剪辮場景頗為有趣:「拿盆熱水,撳住了頭,洗了半天,然後舉起刀子來剃」,「從辮子後頭一刀下去,早已一大片雪白的露出來了」──由於剃頭的「雖然自小吃的這碗飯,實在沒有瞧見過剃辮子是應該怎麼樣剃的」,所以貿然出手導致被剪辮者差點成了「和尚頭」。於是一旁的一位官員親自動手,「先把他辮子拆開,分作幾股,一股一股的替他剪了去,底下還替他留了約莫一寸多光景,再拿刨花水前後刷光,居然也同外國人一樣了」。剪辮的成功使這位官員頗為得意自我炫耀「連着出洋遊學想要去掉辮子這些小事情,都沒有一個人在行的」,並且傳授起經驗:「以後只好用剪刀剪,不好用刀子剃」。

  從小說中提到的「到底你們江南無辮子遊學的人多」不難看出,當時社會對於剪辮子的行為已有相當的寬容度。原先身體上必須嚴格呈現的「文化符號」,此時已經出現了彈性空間。一個新的時代,就從剪辮子開始了它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