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田莊台古戰場懷古（上）
●徐可
一
1894至1895年間發生的甲午戰爭，是中國近代史上慘痛的屈辱，給我們的國家留下了巨大的傷痛和深遠的影響。
以往，我對甲午戰爭的了解，都是來自課本和史書，來自文藝作品。當我第一次站在當年激戰的古戰場上，我彷彿置身於那個炮火連天的年代，我與英勇的清軍將士一起奮起殺敵，我也跟他們一起遭到日本侵略者的殘暴殺戮。那種強烈的切膚之痛，是從課本裏體會不到的。
說到甲午戰爭，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多是甲午海戰。然而甲午戰爭並非只有海戰，還有我們並不熟知的陸戰，田莊台之戰便是甲午陸戰中最慘烈的決戰，也是整個甲午戰爭的最後一戰，史稱甲午末戰。田莊台戰役失敗後，清政府無心再戰，與日本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給中國套上了沉重的枷鎖，進一步加深中國的半殖民地化。
二
乙巳年十月廿五日，我們踏着積雪，冒着嚴寒，來到遼寧省盤錦市大窪區田莊台鎮，瞻仰甲午中日戰爭田莊台遺址群。田莊台遺址群包括三處——清軍陣亡將士墓遺址、古戰場遺址和古炮台遺址。
清軍陣亡將士墓原為三處，分別在保靈宮西、白家屯北和東河沿木器廠附近。因年代久遠，有兩處墓地今已無法尋覓其確切位置，能夠確認的只有保靈宮西的清軍墳。該遺址原有土墓一座，青石碑一塊，均已湮沒不見。這裏現已建起甲午末戰殉國將士墓。走進墓園，我們的視線就被牌樓上的兩副對聯吸引住了——主聯：「熱血化紅磷塞外雲低田台霧冷悲國恥；英靈歸綠水關東月暗盤錦風蕭壯族魂」，副聯：「甲午沉沉望中烽煙神州遠；旌旗獵獵夢裏鐵馬遼水寒」。對聯以高度凝練的語言概括了那段屈辱的歷史，更彰顯清軍將士的英勇不屈，讓人瞬間熱血沸騰。
穿過牌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尊高大的青銅雕像，巍然矗立在廣場中央。那是一名清軍將士，他身披鎧甲，手握大刀，昂首挺立，目光如炬，怒視遠方，彷彿隨時準備痛擊入侵之敵。
繞過雕像，一座巨大的墳塚靜臥於此，墳塚直徑約15米、高約3米，表面覆蓋着潔白的積雪，莊嚴肅穆。這裏，長眠着312位在甲午末戰中壯烈殉國的將士。墓前立有一尊青石墓碑，碑正面鐫刻着碑文：「光緒乙未，帥自南來。抖抖旗舞，血戰世界。英名萬古，以為志哀。」落款為：「大清光緒二十一年三月榖旦」。
墳塚後面，是一幅南北長約30多米、高約3米的巨幅半弧形青銅浮雕，生動地再現了當年那場慘烈的最後決戰。清軍將士們與當地群眾同仇敵愾，與日軍展開生死搏鬥的場景栩栩如生，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飽含着不屈的鬥志與對家國的熱愛。將士們或揮刀殺敵，或攙扶戰友，或凝視遠方，每一個姿態都飽含悲壯。浮雕背面，黑色理石上鐫刻着重修甲午戰爭殉國將士墓記和甲午戰爭田莊台之戰始末。清軍在裝備、糧草皆缺的情況下，憑骨氣與日軍展開殊死鏖戰，最終血染田莊台。他們的熱血滲入泥土，滋養着這片土地的今時安寧。
墓園右側，一塊巨石上「甲午忠魂」四個大紅字鮮艷奪目，仿似燃燒的火焰，訴說着對忠烈的敬仰。巨石左側，矗立着高約2米的昭忠祠碑，正反兩面鐫刻着約1,500字的碑文，是田莊台之戰最高指揮官宋慶所撰，詳細記載着那段塵封的歷史。再往左，便是「墓園展館」。一幅幅圖片、一段段文字、一件件實物，全方位地展示了「中日甲午戰爭田莊台決戰」的全過程。
甲午末戰古戰場遺址（甲午廣場）位於田莊台鎮大遼河岸邊，佔地面積約3萬平方米。建有古城牆、文化廣場和帶狀護欄。古城牆原有32座炮位，現已修復2座，作為愛國主義教育的生動教材。在炮台上，存放有一尊清代田莊台炮台防務用的鐵炮。此炮是2003年出土的。在主戰場遺址內，還挖掘出土戰後被日軍焚燒的糧油殘渣，囤穴的葦花痕跡清晰可見。
我們徘徊在田莊台古戰場，思緒萬千，感慨萬千，既為英勇不屈的將士所感動，又為不堪回首的歷史而嘆息。
三
時光回到130年前。甲午戰爭後期，日軍接連攻克大連、旅順、營口等戰略要地，遼南大片領土相繼失守，田莊台成為清軍在遼南僅剩的核心防線。
據《奉天通志》載：「奉天諸水，以遼河為大，鴨綠江次之。往者遼河沿岸，上而三江口、通江口，下而田莊台，皆為巨埠。」田莊台位於遼河入海口，是具有五百餘年歷史的遼水重鎮，自明代起就是重要的水陸碼頭。清代，田莊台是奉天海口咽喉要地，咸豐曾連下十一道諭旨督辦田莊台炮台事務。甲午戰爭期間，田莊台是清軍在遼東半島各戰場軍械、彈藥、給養的重要儲備處之一，也是清軍統帥部的駐地，戰略地位至關重要。
為阻日軍西進，威脅京城，清軍死守田莊台。但從地勢來說，田莊台四面皆平原，一覽無餘，無山險可扼。清軍準備憑藉遼河屏障與日軍決一死戰。然而，時值農曆二月，大遼河尚未解凍，策馬可行，無法成為禦敵天險。況且田莊台本與牛莊、營口相依託，共同禦敵，但兩地先後失陷，田莊台便處於日本軍隊的鉗形攻擊之下了。
3月7日，日軍佔領牛莊、營口之後，不給清軍喘息之機，即向田莊台發動新進攻。日軍集結第一、三、五3個師團，總共擁有步兵20個大隊，炮兵7個大隊，騎兵4個中隊，工兵4個中隊，計1.9萬餘人，大炮109門，這是甲午戰爭以來日軍動用兵力最大的一次進犯。清軍以六十八營六哨共計2萬餘人回防田莊台，同時還布防了40尊大炮。為了摸清清軍兵力及其火力配備，日軍從3月7日下午起開始試探性攻擊田莊台。清軍最高指揮官宋慶派出「馬玉昆居左，宋得勝居右」，自己「親督程允和由小路迎戰，左右齊進，槍炮互施」，各軍「分路包抄，各將領奮勇殺敵，追奔十餘里，斃賊數百名」。作戰中，馬玉昆身先士卒，勇冠諸軍；宋得勝帶傷上陣，「裹傷督戰，奮勇爭先」。自牛莊失陷以來，此戰小勝日軍。兩江總督奉旨欽差大臣劉坤一大喜，賞給宋部白銀7,000両，以示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