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母親與手機
●胡賽標
秋蟬聲響了，重陽節的氛圍還未散盡，我想起母親晚年學用手機的往事。
母親坐在家門口的時候，有時與鄰居聊聊天，可以緩解內心的孤寂。每當望見我遠遠地來了，她眼神一亮，馬上站立起來，轉回家裏，捧着我訂閱的一大摞報紙，說：「訂這麼多報紙，怎麼看得完呢？」這時，我會與母親說說話，母親的神情輕鬆而愉悅。有時，母親會失落地望着我說：「今天送報紙的沒來。」母親關注報紙似乎比我還上心，總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等待我的到來。也許這是她能與兒子交流的一種方式。老人總是希望子女能多陪她聊聊天，但這願望總是落空的多。
為了紓解母親的孤寂，我勸母親沒事看看電視，母親說：「現在耳朵也不好使了。」幾年前，我的某篇徵文獲獎，得了一部手機。這手機雖然不貴，但屏幕色彩亮麗，質量不錯，我送給母親，但母親堅決不要，說：「病時哪還會打手機啊。」我說：「平時就可以打呀。教你幾下就會用了，很簡單的。」母親還是不要，只好將它送給了讀高中的外甥。
第二年母親的聽力更差了。有時，門一關，打家裏的座機，她都聽不見。我又給她買了一部手機，她還是不要，責怪我亂花錢。我憂戚道：「沒讀過書的老人，都會用。你怎麼不會用？」後來，大概是經過眾人的勸說，母親默默地同意了。為了讓母親熟悉手機的功能，我盡量簡化，只給手機輸入了三個號碼，並且教她退出鍵、選號鍵、撥號鍵的操作，叫她暫時不必開關機、不必動菜單鍵。母親試着與我通話，成了，她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我叫兄弟姐妹、女兒外甥等與母親打電話，讓母親熟悉操作。母親隨身帶着它，來電音樂一響，她就可以接聽電話，我們都覺得方便極了。
但我沒料到後來的一波三折。起初，她不知怎麼進入了菜單鍵，發了一個沒有內容的短信給我，我回覆並鼓勵她；後來接連收到她發的十幾個空短信，才知她是「迷路」了，退不出來了。我鼓勵母親隨便玩，反正不會壞的。後來覺得這麼多功能，母親是記不住的，乾脆叫她將「菜單鍵」凍結別動，並且將與打電話有關的三個鍵標明功能貼在牆壁上，讓母親去對照溫習……
有一天，母親焦急地說：「我又沒動它，手機怎麼不響啦？」我一查，原來是手機被「摁」到靜音模式了。重調後，母親又歡愉起來了。沒幾日，母親又陰沉着臉說：「手機怎麼不會亮了，是不是壞了。」我說：「怎麼會呢？以前這種機我用過，質量還不錯的。」一檢查，原來是幾天沒充電，開不了機了。母親有點不耐煩了，說：「你拿回去退了，反正我很少用。」我安慰她說：「等用熟了，就記住了。」
過了一段時間，母親又說：「手機不知怎麼叮咚叮咚響，就是聽不見聲音。」我疑惑了，試着打給母親，看見她拿起手機就放耳邊聽。我說：「你都忘了按綠色的接聽鍵了！」母親一聽，變了臉色，說：「以前我有啊，除非按太輕了吧。」說完，母親的眼眶紅了，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忽然覺得話說重了，心裏內疚起來，說：「媽，你多用就能記住的。」
我知道母親的記性是大不如前了。這不，那天，她又喃喃地對我說：「手機沒摔沒進水，不知怎麼又按不亮了。」我試着打過去，傳來話音說：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以前我叫母親不用關機，手機也不知怎麼關上的。母親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解釋說：「我沒關呀，莫非是放口袋裏洗碗時壓到了。」我說：「沒關係的，有什麼問題就問我。我經常碰到電腦方面不懂的問題，也是問你孫女。怕什麼，熟了就會。」母親終於會用手機了，這是我很欣慰的一件事……
其實，作為兒子能回報母親養育之恩的，真的是屈指可數。老人就像小孩，需要親人陪伴，需要親人守護。不知自己活到那把年紀時，是不是這樣？未到老年，許多東西是想像不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