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風和】校園保安老冒
吳 建
老冒是學校東門的保安，六十來歲，身材魁梧壯實，一張臉被北方的風沙打磨得粗糙如樹皮。他總穿着那件褪了色的藍制服，袖口磨得發亮，卻洗得乾乾淨淨。老冒的耳朵有些背，和人說話時總要把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瞇成一條縫，彷彿這樣就能把聲音從空氣中撈出來似的。
開學的第一天傍晚突然下大雨，那天我忘帶傘。開完教師會後，我冒雨走到校門口。老冒見狀，手裏舉着一把舊黑布傘，手上拿着一把大紅雨傘。「吳老師，拿去遮遮雨吧。」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我道了謝，他擺擺手。我撐開傘，那把傘面上還有幾朵小花，如老冒那慈善的笑臉。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還未完全灑進校園，老冒就已經開始了他一天的工作。他身着整潔的保安制服，腰間別着對講機，邁着穩健的步伐在校園裏巡邏。從教學樓到操場，從食堂到宿舍，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他的足跡。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校園染成一片金黃。老冒再次巡邏在校園裏，此時的校園漸漸安靜下來，他仔細檢查着每一處門窗是否關閉，水電設施是否正常，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存在安全隱患的地方。
白天，老冒坐在保安室裏，認真登記着來訪人員。他對每一個進入校園的陌生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仔細詢問來意，嚴格檢查證件，一絲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偶爾，他會望向窗外那片綠茵茵的操場，聽聽從教室裏傳來的朗朗讀書聲。他看着教室裏專注學習的學生們，心中滿是欣慰。在他眼中，這些學生就像初升的朝陽，充滿着希望與活力，而他的職責就是為他們保駕護航，讓他們能在安全、寧靜的環境中茁壯成長。
校園裏舉辦家長會時，老冒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他維持着現場秩序，引導家長們有序入場、退場。遇到突發情況，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前去。有一次，學校舉辦校園春季運動會，一個參加跑步競賽的學生賽跑後回教室喝水，途中因跑得飛快，一不小心差點摔倒在地，正在教學樓巡視的老冒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他。檢查了學生沒有受傷後，老冒耐心地教導：「孩子，不要跑得這麼快啊，多危險啊，要是摔倒受傷了，自己疼，老師和家長也會擔心的。」那學生紅着臉，羞愧地點點頭。
學校大門口是老冒的包乾區，每天，老冒都把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有時還彎腰拾起什麼。後來我才知道，他撿飲料瓶——他把這些瓶子洗淨攢起來，月末賣給收廢品的，換來的錢都用來買筆和橡皮擦，放在門衛室供早上來校時忘了帶文具的學生取用。
「老冒，你自己留着花多好。」有老師勸他。
「閒着也是閒着。」他總是這樣回答，然後咧開嘴笑，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門衛室的牆上掛着一本皺巴巴的值班日誌，老冒每天都會工工整整地記下進出校園的陌生車輛。他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喝醉的螞蟻排成的隊伍，但一筆一畫都極認真。有次我路過，看見他正對着字典查一個字，粗糙的手指在紙頁上小心翼翼地移動，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老冒，你識字不多？」我脫口而出，隨即後悔自己的冒失。
他卻不在意：「小時候家裏窮，只念到四年級。現在有空就學點，總比打麻將強。」
最近，老冒因為超齡被迫離開保安崗位。離校那天，老冒把門衛室打掃得一塵不染，連窗戶縫都擦過了。「老冒，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校長說。「哎，哎。」他應着，眼睛望着熟悉的校園，流露出不捨與祝福。他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雖然渺小，卻散發着屬於自己的光芒，照亮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我們的心靈。
（作者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