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織夢者依達

  沈西城

  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文壇平地出現了一位光芒萬丈的作家明星——依達,其小說風靡香港,以至東南亞讀者,連我在內都深深地喜歡上他。那年代的少男少女都有無數粉紅色的夢,男的把自己幻想成華倫天奴,女的則當自己是白天鵝公主。殘酷的現實卻毫不留情地粉碎了美夢,可依達的小說,猶如一個織夢者,瞬刻把美夢重織,讓少男少女再度沉迷於夢境中。

  依達的小說,我差不多都看過,不僅如此,還躲在陋室中,斗膽地仿照他的文筆,寫下了不少同類小說。讀者嘛,當然只有我自己和疼愛我的二姐。

  時隔多年,有幸跟依達見面,忍不住告訴他我是他的讀者,他似乎有點不相信,大抵認為我這種個性的人,不太會喜歡他的作品(顯然,他錯了)。有文化人批評依達小說深度不足,我非文學家,不知批評的準則有何根據。不過,依達小說真實地反映出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少男少女的虛榮、耽美心態,卻是不可抹殺的事實。

  依達百變,七十年代末,開始減產,勻出大部分時間,偕同簡老八出門旅行,跑遍東西南北。他鍾情攝影,高價購攝影器材,世界各處風光、花卉鳥類,盡收鏡頭,琳瑯滿目,美不勝收。他也喜寫遊記,文字淺白流暢,是讀者最喜愛的筆調,既不費力也易理解。

  依達表面溫馴平和,禮貌周周,內裏豪情大膽,堅毅不拔,行事大膽,敢作敢為。香港第一位作家拍裸照的,就是他這個上海公子,同時也是第一個把作家衍變成明星的先進分子。昔日香港作家,執着於傳統,多不修邊幅,衣衫不整,依達輕裘錦帶,絲絨鶴氅,把自己扮成濁世之佳公子,一洗文人酸風,真可說是我輩寫作界的典範、楷模,不但提升了作家的社會地位,同時也令人再不敢輕看作家。

  依達酷愛唱歌,從許佩老師習歌。出師後,曾跟美艷女星萬儀合組情侶歌舞團,巡演東南亞各地。每到之處歌迷瘋狂捧場,台下「安哥」之聲不絕。二十世紀初,依達移居珠海,家居瀕臨海大道,朝見驕陽升,夕迎倦鳥歸。種花養草,優遊自在,再不握管。多年以來,每子夜,必傳我各地花卉彩照,並附文字解釋種類、源流。不覺間,我亦成花卉專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