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元的暑期工薪金

  趙啟民

  我是八十年代初參加高考的,考完等分數的那段日子,心裏焦躁不安,就想找點工作。經介紹我去了郊區一家糖果廠當搬運工,經歷了暑天「冰」與「火」的雙重考驗。

  每天要從冷庫裏把冰糕和汽水搬進冷藏車,然後跟車把這些東西送給商戶。

  首先要在冷藏車上經受「冰」的考驗。每次送貨,司機、業務員佔據了駕駛室,我只能鑽進冷藏車廂,那裏零下二十多度,我只穿着短袖短褲,沒一會兒渾身凍得哆嗦、牙齒打顫。幸好車門處掛着一對棉簾,我裹緊一片棉簾,頭和小腿、腳只能露在外邊,頭髮眉毛很快結了一層白霜,腳趾凍得發麻。我只能不停地跺腳取暖,棉簾如同寒夜中唯一的庇護,幸好每隔十來分鐘貨車就停下來,司機打開車廂門喊:「到了,卸貨!」

  下車後,就像進了蒸籠似的經受夏日火熱的考驗。馬路地面溫度達攝氏40多度,我搬着一箱箱冰糕、汽水,踩着曬得發軟的柏油路面送給商戶,不到二十米就渾身冒汗。我搬貨的速度稍微慢下來,司機立即就「叭叭」按兩下喇叭催促。

  一天下來,我要在冰火兩重天裏來回搬運二十多次,全身的肌肉又痠又疼,好幾次真想不幹了。可是每次看到賣冰糕、汽水的商販,接過我送去的冰糕箱時,那種像得了寶貝似的眼神,令我心裏稍微平衡了點。

  這份短工幹了兩個月,最後拿到60元工錢,平均一天才一塊錢。當我滿心歡喜地把60元交給父母時,他們心疼我辛苦,推辭着不肯要。我硬是塞給他們,那份用自己汗水換來的錢能幫助家計,心裏感到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