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一幅書法作品
●羅大佺
賀敬之是當代文壇泰斗，今年101歲了。我和他有許多故事，特別是圍繞一幅書法作品。
我和賀老是1997年秋天認識的，見面之前通過多次電話。那時我借調在中國林業報社，部門主任李青松要我找賀老為「森林」文學副刊題寫刊名，拜託賀老的夫人柯岩老師代為轉告後，又在電話裏給他作了匯報，不久收到了他的題字，為此，社長黎祖交誇我為《中國林業報》作了貢獻。2006年6月，我在天全縣擔任宣傳部副部長、外宣辦主任，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楊茂濤要我找一位名家為天全中學新校區題寫校名。我首先想到了賀老，儘管那時他身體不太好，但還是為天全中學題寫了校名。
2008年12月29日我去北京出差時，想到不久有可能離開四川去江西省林業廳工作，於是電話聯繫了賀老，準備去看望他。2009年1月3日上午，我從北京和平里出發去南沙溝他家。儘管朋友開車相送，可由於路程太遠，一路堵車，緊趕慢趕，還是比約定時間遲到了20多分鐘。輕輕敲開他家門後，看到客廳裏已有兩位客人。賀老起身，把我介紹給客人後，帶我到書房，親切地問起我的近況。我談起有可能到江西工作，並徵求他的意見。他表示對江西情況不太了解，但支持我到新的地方發展。他家還有客人，我不能打擾太久，起身告辭時，腼腆地向他表達了此次離鄉背井，想帶幅他的書法作品壯行的意思。他爽快地答應下來：「行，我剛做了眼睛手術，看得見。」接着問我寫什麼內容？我略一思索，說，就寫唐代詩人高適的《別董大》吧。他點頭說「好」，並將我送出家門。
回到天全沒幾天，忽然接到賀老的電話。因他是用家裏的座機打的我辦公室的電話，我不知道是誰打的。他在電話裏說：「你是羅大佺同志嗎？我是賀敬之呀。」我一聽很激動，連忙問他好。他說：「你要我給你寫的這首古詩，後面兩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有給你做廣告之嫌呀。你能不能換一首呢？」接着又說：「如果你不願換呢，我還是給你寫。」我連忙回答願意。他說：「那換什麼內容呢？」我說：「我想一想吧。」賀老說：「好吧，你想好了告訴我。」
回到家裏，我想，賀老是當代著名詩人，為什麼不選一首他的詩呢？於是拿出他送給我的《賀敬之文集（二卷）》翻閱起來。當翻到《謁黃陵》這首詩時，覺得甚好，於是打電話告訴了他。賀老說：「好。」接着又說：「可是這首詩有點長。」我說：「賀老，您的詩寫得很嚴謹，少了哪一句都不太好。」他說：「那好吧。」
第三天是周末，清晨我還沒起床，賀老就打電話來了。他說：「你是羅大佺同志嗎？我是賀敬之呀。你前幾天要我給你寫的字，我寫好了。我寫了三幅才寫好的。可是人老了，寫好後才發現『但聽征馬鳴』這句掉了一個『征』字，不過我給你添在旁邊了。最後蓋印章時，把印章又蓋反了。」我連忙對他說：「謝謝賀老，不要緊的，這樣才珍貴呢。」賀老又說：「我給你蓋了一張正着的印章，你裝裱的時候就用這個印章把那個印章覆蓋了吧。」我連忙說：「謝謝賀老！謝謝賀老！」剛要放下電話時，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他說：「賀老，您不是寫了三張嗎？您的書法是寶貝，可不可以一起寄給我呢？」賀老一聽，嚴肅地回答：「不行！」接着又補充：「我扔了。」我連忙回答：「好的，謝謝賀老！」
幾天後，我收到了賀老寄來的書法作品，看到有句旁邊添了一個「征」字，但沒有那張順着印章的紙片。不過這樣不是更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