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書沁香育英才——讀《梁啟超家書》有感
家書是家人之間傳遞信息和情感的媒介，它是濃濃親情、絲絲牽掛，是中華悠久歷史文化中的一股溫情暖流。中國近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梁啟超，不僅以淵博學問著稱於世，其「一門三院士、九子皆才俊」的教育成果也廣受讚譽。在梁氏子女教育成長中，家書發揮了重要作用。《梁啟超家書》與《曾國藩家書》《傅雷家書》並稱近現代三大家書，被無數家庭當成培育子女的教材。細讀慢嚼《梁啟超家書》，可以感受梁氏一家的殷殷之情、拳拳之心，也可以感悟家書在家庭教育、文化傳承中的獨特作用。
家書是倫理教化的活教材。儒家五倫關係的核心就是家庭倫理。在一個人幼稚之時，家長言傳身教，使其「習與智長、化於心成」，通過家庭倫理關係的習得，進而懂得社會交往的規矩，一個人的心性就基本確定了。梁啟超常年在外，但書信向父母請安甚勤，特別是在與子女通信中經常叮囑他們要關心和問安長輩。1912年他流亡日本多年後歸國，就急着張羅迎養父親在側，當年12月1日與長女思順通信談了這個打算：「祖父年高，非迎養在此，則一日不能安……吾之欲迎養為承歡也。」其父親去世後，梁啟超跟兒子思成、思永通信時，斥責他們「新遭祖父之喪，來稟無哀痛語，殊非知禮。」所謂百善孝為先，通過家書，梁啟超教育小孩要懂得孝敬長輩、兄友弟恭、姊妹相親，學好倫理品德第一課。
家書是個人品格的塑形器。決定一個人終生幸福的，是善良正直、勤勞節儉、樂觀堅韌的品格。梁啟超通過說教、案例分析和自身垂範來對子女進行品格教育。1916年2月28日他寫信給思順談到「護國運動」，大義凜然︰「此行乃關係滇黔生死，乃全國國民所託，雖冒萬險萬難不容辭也。」體現了強烈的愛國情懷和擔當品格。1923年11月跟思順通信中教導說︰「我常說天下事業無所謂大小，只要在自己責任內，盡自己力量做去，便是第一等人物。」在思成學成歸國之時，他建議選擇比較艱苦的東北大學，「那邊建築事業將來有大發展的機會，比溫柔鄉的清華園強多了……有志氣的孩子，總應該往吃苦路上走。」正是在梁啟超教育下，他的小孩都吃苦耐勞，人格堅毅，愛國愛家，出國留學的全部學成歸國，以一技之長回報國家。有人問兒思禮：「你從父親那裏繼承下來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他回答：「愛國！愛國也是我們全體兄弟姐妹們所繼承下來的寶貴遺產。」
家書是家庭親情的儲存池。梁啟超自稱是最富於情感的人，對孩子們愛得熱烈。他對每個小孩都取有暱稱，如長女思順稱嫻兒、兒思禮稱「老白鼻」（老baby之意）等。梁啟超不少家書直接就是寫給一群孩子的，讓大家一起讀書信，互通情況，互相勉勵。他「要求孩子們無論功課若何忙迫，至少隔個把月總要來一封信，便幾個字報平安也好」。夫人李蕙仙去世後，梁啟超寫下情文並茂的《祭梁夫人文》︰「我德有闕，君實匡之；我生多難，君扶將之；我有疑事，君榷君商……我唱君和，我揄君揚；今我失君，只影彷徨。」體現了對夫人的深情厚意，他還要求小孩抄讀此文以懷念母親。一封封家書，成了家庭親情最好的貯存。
家書是文化傳承的隱媒介。 在家人間傳遞的家書具有隱秘性，它不僅傳遞感情，還通過長輩的經驗教導、見識開悟、典故運用、文辭表達和家風要求，潛移默化地傳承着文化。我國現存最早的紙質書信是距今1,700多年前的《平復帖》，是西晉著名文學家陸機的一封信，共84字，也是傳世最早的書法真跡。歷史上膾炙人口的家風、家訓、家學等，相當部分是通過家書總結歸納出來的。諸葛亮《誡子書》，范仲淹《教子家書》等，已經成為文學經典、教育經典，成為根植國人靈魂深處的人文思想養分。《梁啟超家書》告誡子女生活要謹守「寒士家風」，學業上「莫問收穫，但問耕耘」等，就是梁氏家學家風的體現。梁啟超以家書踐行「智、情、意」三育理念，培育出「一門三院士」滿門精英，成就「中國第一精英家庭」之佳話。
當下人類進入高度信息化時代，社會人際交往工具化，家庭親情也逐步淡化。在這樣的情況下，尤其需要傳承和弘揚家書文化，以家庭親情增進社會溫情，以優良家風帶動社會風氣向善向上。文化名人曾發起家書拯救行動並推動其入選國家典藏，當前通過家校共育、數字創新等形式持續傳承家書文化，賦予傳統新活力。日後的家書，未必是一封信，而是一段視頻、一段全息聲像資料。無論家書的體裁如何變化，形式如何創新，其表達的精神內涵是不變的，其蘊含的血脈親情是永恒的。
●作者：黃偉才（東江書院院長、博士，深圳大學社會發展與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