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犀/香港經濟新周期 財赤觀念應轉變\李靈修
若不計發債收入，香港已連續5年錄得財赤。社會上次經歷如此漫長的經濟低潮，還要追溯至2000/01年度至2004/05年度。彼時亞洲金融風暴疊加SARS（沙士）疫情衝擊，財政同樣連續5年「入不敷出」，特區政府開出的「減支加稅」藥方，在民間引發不少爭議。
真正幫助香港走出泥潭的，其實是與內地經濟的加速融合。隨着2003年兩地簽署CEPA（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及自由行的推出，本港營商環境逐步回暖，其後中資企業批量赴港上市，穩固了全球金融中心地位。香港隨之也迎來一段經濟景氣周期，特區政府連續多年錄得財政盈餘。
香港在經濟層面與內地融合，在金融層面與美元掛鈎。如同參加「三人四足」競賽，左腿連着博爾特、右腿綁定加特林，可說是標準的「躺贏」。其間雖然遭遇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但鑒於聯儲局啟動量寬、中央政府推出4萬億投資計劃，中美財策幣策相向而行，香港經濟很快出現反彈。
外部環境時過境遷
然而，當前外部環境出現巨大轉變。全球化轉向全球分化，中美競爭博弈加劇，兩國經濟不再同頻共振，貨幣政策更是一度背離——美國加息抗通脹、中國內地降息抑通縮，這也致使香港近年來面對着「高利率、弱通脹」的局面。
香港正進入一個不同於以往的新周期，經濟運行呈現出「割裂」的景象。硬幣的一面是，港人北上消費蔚然成風，本土旅遊零售行業備受衝擊；樓價自2021年高位累挫三成，即便辣招全撤仍未挽回頹勢。這是弱通脹下港匯高估的拖累。硬幣的另一面是，香港銀行存款高增長，家辦資管行業蓬勃發展；新一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數報告》，香港反超新加坡重返前三甲。這是高利率下資金湧港的提振。
在此背景下，特區政府的財政目標，不應再追求短期的收支平衡，而是着眼於長期的可持續性發展。須強調的是，筆者並非反對現行的「資源效率優化計劃」，但要認識到這是一個系統性工程，實際操作需要慎重，亦不能指望快速見效。
更重要的是，在社會投資需求疲弱期，特區政府貿然削減支出很可能會導致企業與居民的收入下滑，進而引發稅收進一步縮水，最終形成負反饋循環。特別是眼下香港經濟面臨結構轉型，多項大型基建即將落地，特區政府應該敢於擴表，通過投資改善企業盈利，方能遏制住財政螺旋下降的趨勢。
我們看到在最新一份《財政預算案》中，特區政府提出2024/25年度發債1200億港元；並擬在未來5年中，每年發債約950億至1350億元。按照計劃，發債資金將全部用於投資北部都會區、洪水橋厦村新發展區、交通基建等基礎設施項目建設。這些都是香港發展的長遠布局，值得財政持續投入。
減息周期提供便宜資金
至於外界擔心香港財政赤字擴大，未來會墜入借債度日的窘境。事實上，若能把握住本輪美聯儲降息的窗口期，利用低息債替換高息債，反而會降低特區政府借債成本。只要投資回報能夠覆蓋借債成本，債務所產生的現金流足以支撐利息償還，借債就具備可持續性。當然，只要是投資就會產生風險，但財政紀律的體現更在於嚴格的問責制度，以及完善的管理制度。
香港不介意成為「舊周期」之遺址，但關鍵要在「新周期」中找準定位，社會對於財赤常態也應淡然處之。香港經濟的關鍵在於培養新的增長動能，這考驗的是香港特區政府的勇氣與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