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嘎 調\姚文冬
嘎調，是京劇唱腔中一種特殊的演唱技巧，即在唱到某個字時，突然將音拔得特別高，以渲染人物激烈的情緒，增強表達效果。
最耳熟能詳的嘎調，當屬《四郎探母》「站立宮門叫小番」一句。劇中，公主答應為楊四郎盜取令箭，助他連夜出關，去宋營探望十五年不見的母親佘太君，楊四郎驚喜難抑，呼叫小番備馬，在演唱這句時，將「番」字拔成很高的音，火箭似的竄上去。這種情境下用嘎調表現人物情緒，可謂準確、傳神。生活中我們突遇驚喜，不是也會驟然將語調升高，並且還用重力把某個關鍵字詞喊出去嗎？
這句嘎調，是這齣戲的最大亮點，也是演員最出彩的地方，觀眾也專愛聽這一嗓子。不過，作為一種高難度的唱腔，特別考驗演員的唱功，而觀眾臨到此時，幾乎要屏住呼吸了。
然而，成也嘎調，敗也嘎調。唱好了，演員必會自信爆棚，接下來的戲再難也不當回事了，若失敗了，這個音沒翻上去，或是剛翻上去，沒站穩又掉了下來，就會在倒好聲中羞愧難當，硬着頭皮往下演。百十年來，在這句嘎調上翻車的演員可謂「前仆後繼」，連大師也不例外。譚富英在天津演《四郎探母》時，這句嘎調就沒唱上去，為了找回面子，第二天再演，劇場也抓住「商機」，將票價從一塊三漲到三塊三。漲價也去看，第二天觀眾更多了，這次，可說就是衝這句嘎調去的。遺憾的是，譚先生又失敗了。於是，便給天津觀眾留下了一句「三塊三，叫小番」的笑談。要知道，譚先生的嗓子在「四大鬚生」裏可是赫赫有名的。所以說，他並非敗於嗓音，而是敗於壓力。任何事，在明顯會出彩的地方，人們都太希望成功了，而希望越大，壓力越大。所以，越是關鍵時刻，越該抱以平常心。
嘎調是一種「見好就收」的藝術，在瞬間爆發，又在瞬間收場，短則兩三秒，長不過五六秒，若是過火了，必會適得其反。最近刷到一則演出視頻，有位演員賣弄氣息，將這句嘎調延長到十四秒，觀眾卻並不買賬，譏笑其為嘩眾取寵。生活中不也是這樣嗎，心情再興奮，也要適度表達，否則就會失態。
嘎調雖好，但它不是唱腔的常態。試想，如果在一齣戲裏，給每個唱段都設計一句嘎調，不僅會使觀眾心生厭倦，也會失去那種神秘的美感。就像生活中，我們誰都可能有出彩的機會，就如同一句引人矚目、收穫鮮花和掌聲的嘎調，但這樣的機遇不會太多，更何況，機遇並不等於成功。所以更多的時候，我們會選擇一板一眼的節奏生活，在平緩、悠長的旋律中活出人生的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