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踏花歸去馬蹄香\喬 苓

  作家余華的小說《文城》有一個細節,主人公林祥福的母親給他相親,每次回到家中將毛驢交給迎上來的林祥福時,只要是母親疲憊地笑着說「我沒有留下吃飯」,林祥福知道這就是相親的答案:如果母親留下吃飯,就是她看上女方了。

  在快節奏生活的今天,大家習慣快人快語,直來直去,相親成不成給個爽快話,如果今天還有人搞「留下吃飯,就是滿意;沒留下吃飯,就是沒看上」的一套,就會被貼上「磨嘰」「拖沓」的標籤。但不能忘了,不管是詩詞創作,還是水墨山水畫,我們文化中很長時間追求含蓄蘊藉的審美趣味,強調有「韻外之致」「味外之旨」,要咀嚼不盡,回味無窮。

  有兩個有名的命題作畫故事。一個是「踏花歸去馬蹄香」,當多數畫師都畫鮮花滿地,奔馬飛騰,唯有一幅中一人騎馬歸去,馬提起蹄子奔跑,兩隻蝴蝶追逐着馬蹄在飛,整幅畫沒有一枝花,用蝴蝶含蓄地表現花香。還有一個是「竹鎖橋邊賣酒家」,不少畫家畫了各種各樣的酒店,旁邊點綴些橫橋竹叢,也唯有一位畫師畫了溪水一泓,小橋橫卧,橋邊一片竹林,竹上僅掛一個寫着「酒」字的酒帘子,反而有「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的韻味。

  含蓄委婉,經常有山色空濛之妙。與上面《文城》一樣的話題,在李安執導的電影《喜宴》中,演員郎雄飾演的父親於故事結局邀兒子的「男友」西蒙一同出去跑步,跑到一處停下,忽摸出一個紅包給西蒙。以中國的禮儀,這暗示父親已經接受了這名「兒媳」。這個含蓄的給紅包之舉,就實在比安排演員改口喊爸叫媽高明且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