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遊盧廉若公園\黃秀蓮

  圖:澳門盧廉若公園一景。\作者供圖
  圖:澳門盧廉若公園一景。\作者供圖

  不期而遇,無端遇上的感覺,跟早作安排很不一樣。人在澳門,只能短暫逗留,導遊本來說帶我們去漁人碼頭「打卡」,朋友卻另有主張,方向盤立刻改道他行。捨新尋古,足跡一轉,轉到盧廉若公園去。我忽然領略到,即使萍蹤浪跡,總是出於決定,風景線的出現只在一念之間。

  公園位於澳門市中心,地點優越,出入方便,朝六晚九開放,從東方既白到月掛中天,都歡迎遊人賞玩。原來公園有其前世今生,一八七○年富商盧九買下這幅地,建造私家花園,內有亭台樓閣,孫中山先生曾經下榻於此,並會見澳門知名的中葡人士。後來盧九長子盧廉若再大興土木,請名師設計富有蘇州風韻的園林,一九二五年竣工。盧廉若去世後,家道中落,後人出售部分地段,最後政府購入花園,修葺後對外開放。名園經歷了百餘年的變遷,留下了一抹革命風雲,但是擺脫不了「人無三代富」的命運,一磚一瓦都沉澱了家族的興衰。遊園之時,緬懷今昔,不免唏噓,所幸者是庭院不致荒蕪,反而惠及普羅大眾。

  「這是澳門唯一有蘇州庭園風格的花園。」未訪蘇州,僅在書本略窺風貌一二,無心之下踏入良辰美景,果然是「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四月中雨後初晴,荷花只開數朵,未到賞荷的熱鬧季節,故能從容瀏覽。一步一景,從小見大,蘇州庭園的美學理論變為實體,恍如置身蘇州,只差遊人說吳儂軟語。園子初看以為不大,往前走才知道別有曲折在前頭,正是美學的奧妙。竹子茂密整齊,這兒一列列,那邊一排排,依傍在角落,何處無竹?哪有翠潤秀氣如斯。奇石之多,見所未見,石頭剔透奇崛,有大石獨立而傲岸崢嶸,亦有砌疊成巉巖嵯岈。石與竹為鄰,給翠竹襯托,減了瘦硬嶙峋,添了一點溫潤。

  此園另有風致,難得在於中西交融。園子布局是蘇州式,點綴其間有月洞、拱門、水榭、曲橋、假山、回廊、觀音像……可是亭台樓閣中,固然有中國式飛簷、有「美人靠」圍欄、顏色大紅大綠。可是「春草堂」卻是南歐建築,一派異國風情,小橋粉紅,牆作黃色,巨柱白色,十二根廊柱以哥德式昂然挺立,柱頂雕刻歐洲花紋……正因百年前來自廣東的園林設計師李大全、劉吉六勇於採納葡國風韻,這公園便擁有獨一無二的特色。公園散發只有澳門才有的地道風情,中葡風格糅合,交融渾然,並非完全複製蘇州庭園。

  遊園一趟,猶如上了文化實習課,無意得之,更覺珍貴。所謂一步一景,從小見大,始終要親身體驗方能領略。蘇州庭園澳門僅有一座,呀,有一座已經讓人艷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