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玉言/香港「回南天」\小 杳

  圖:「回南天」中的香港。\作者供圖
  圖:「回南天」中的香港。\作者供圖

  每年三至五月,香港就成了「詩(濕)人」。「回南天先生」的「四件套」如時送到:流汗的牆面、濕滑的地面、潮濕的空氣、晾不乾的衣服。生活在這裏的人們也成了「潮人」。

  「回南天」是嶺南專屬名詞,華南地區特有天氣現象。香港本來就三面環海,空氣濕度大,至少有半年濕度指數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即使最乾燥的冬季空氣濕度也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回南天」一來,濕度指數可高達百分之一百!說是「水中含有局部空氣」一點不錯,呼吸黏膩沉重,感覺在空氣中都會溺水。

  出現這樣的天氣現象,是由於經過冬天持續的寒冷,建築物及地板溫度降低。開春伊始,暖濕空氣滾滾而來,遇上較涼的牆身及地板,空氣中的水氣迅速冷卻,凝結成水珠。打個比方,就像熱天拿一杯凍檸茶,杯子上會「出汗」一樣。在香港生活過的人,無一不曾領教過「回南天」的威力。

  初來港時,宿舍裏的標配除了電視、洗衣機等,還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傢伙,長得有點像空氣清新機,同事告訴我這是抽濕機。當時我並沒有意識這傢伙對於我將來的港漂生活會有多麼重要的作用。在北京,我們常用的是加濕器,功用與之恰恰相反。二○一五年五月,我出國半月。回來後,首次見識「回南天」的厲害:客廳沙發長了斑斑黴點;陽台鞋盒裏的冬靴也全是白色的黴斑,擦也擦不掉。那時我住跑馬地,我還按老習慣,天天開着衞生間窗戶和陽台門透氣。陽台面對半山,經常可見霧氣濛濛,我以為是雲,還想香港的雲飛得好低呀。這才知那是水汽,它們長驅直入滲入屋內侵蝕成黴。

  後來搬到灣仔,也是五月份。為了散散裝修的味道,每天窗戶大敞,結果沒幾天,發現傢具未塗油漆的地方全長毛,抽屜打開後因吸飽空氣中的水分變「胖」關不上,直到冬天天氣乾燥了才歸位……恨不得筷子都會發芽。

  香港市民在網上搞了一個「回南天最潮濕屋苑走廊比賽」:樓道成了「玻璃鏡」,牆面成了「水簾幕」,天花板在下雨……有網友放零食的小竹筐都長毛、桌縫長出小蘑菇、走樓梯因濕滑而摔倒……當年我還真在叮叮車的木梗窗框上見過小蘑菇。

  皮革、真絲、純毛、木製品等等在香港都屬於愛長毛的物品,為此我扔掉了兩雙靴子,又趕快把從北京帶來的真絲、純毛材質的衣服統統折騰回去。毛巾更是爛掉六七條。至於堅果一夜之間由脆變皮、打印紙幾天變得軟塌塌……更是稀鬆平常的小case。我也才理解,為什麼港人那麼不喜歡開窗(因此也很少安裝紗窗),那麼熱愛空調(冷氣),因為冷氣可以令空氣乾爽,不至於那麼悶,從而達到透氣效果。

  我也從一系列教訓中養成了用抽濕機的習慣。一個「回南天」季,每天早晨返工前打開抽濕機,定好時長。晚上放工,抽濕機妥妥裝滿一桶/三升水──難以想像這全是從空氣中吸到的水。「回南天」洗的衣服,晾到哪裏都晾不乾,不僅潮乎乎,還有一股悶臭味。如果沒有烘乾機,也必須靠抽濕機衝着衣服抽上一夜。電視機在「回南天」容易受潮怠工,「修理」它的好辦法也只需一台抽濕機,抽一會兒就好了。

  這麼給力的抽濕機在香港「回南天」季,絕對佔據C位,其地位貢獻,相當於北方冬季的暖氣,勞苦功高。人們調侃着替抽濕機補畫外音「我上輩子犯了什麼錯,需要工作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抽濕機使用時,千萬要定時,否則太累了容易自燃,每年香港總有幾起抽濕機過熱引起的火警;千萬關好門窗,不然室外的潮氣夠你抽之不盡吸之不竭。整個「回南天」季,門窗也是能不開就盡量不開。

  除了抽濕機,超市還有各種除濕「小神器」:除濕袋、吸濕盒,放在衣櫃裏,幾天就得換新的。還有一些防潮小妙招,比如存放冬靴時,用報紙包好,鞋盒裏再塞滿報紙;用鹽水擦地板可加快濕氣蒸發,等等。人也需要祛濕,街上隨處可見涼茶舖,其中一定有紅豆薏米水,喝上一杯,給自己祛祛濕。不過濕氣似乎很頑固,不少同事在港待幾年濕疹就伴隨了幾年。目前看來,「回南天」的唯一好處就是對於女生皮膚比較好,天然保濕面膜。

  「回南天」下,城市成了「仙境」。大老遠跑去太平山頂想俯瞰港島夜景,卻看了個霧都,樓宇叢林直接上演「消失的它」,霓虹在霧中迷離閃爍,折射成七彩光影,科幻大片的氛圍感出來了。港珠澳大橋彷彿飄在空氣中,變成天空之橋。坐在港島寫字樓,對岸尖沙咀一眾樓閣忽現忽隱,遠山霧靄繚繞,「雲深不知處」。此時的香港,另有一番美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