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伊斯坦布爾不會跑掉」\蓬 山

  《我腦袋裏的怪東西》是諾獎得主奧爾罕·帕慕克的代表作之一。主人公麥夫魯特少年時第一次離開鄉下,跟隨做小販的父親去伊斯坦布爾。老舊的火車走走停停,麥夫魯特貪看沿線的風土人情,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在一次漫長的臨時停車期間,他問父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走啊?」

  父親穆斯塔法平靜地回答:「耐心點我的兒子,伊斯坦布爾不會跑掉的。」

  以後的幾十年,穆斯塔法在伊斯坦布爾去世,麥夫魯特在伊斯坦布爾讀書、逃學、暗戀、夜裏貼海報、挑着扁擔賣鉢扎、搶婚、結婚生孩子、妻子去世、女兒叛逆、老去……伊斯坦布爾的生活有忙碌疲憊,有潦倒,也有友愛,有小確幸。與此同時,土耳其社會滄桑巨變,城市劇烈膨脹,親戚朋友有的因炒地皮而成暴發戶,也有的捲入政治衝突被暗殺……再回憶當年第一次坐火車那焦急的心情,早已淡如煙水,沒有絲毫波瀾了。

  艾特瑪托夫的《白輪船》裏,善良的外公莫蒙,也對七歲的小男孩說:「森林不像羊群,森林是不會跑散的。」老人一輩子在山裏守護着森林、草地和各種動物,歲月一點點增加着耐心的厚度。

  伊斯坦布爾不會跑掉──這句平淡的話,卻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不知從何時起,耐心似乎越來越成為稀缺品。每當到了一個新地方、新環境,總是想盡快融入、盡快出成績。然而,欲速則不達,要麼急躁冒進,要麼一轉眼卻又陷入了挫敗和焦慮中不能自拔,一地雞毛。

  其實,靜下心來,伊斯坦布爾不會跑掉,巴黎、香港、東京也都不會跑掉。太陽每天東升西落,廣場的鴿子在悠閒地覓食,海上、河上輪船的汽笛不時響起。整個城市都靜靜地待在那裏,並不會拋棄一個人。明天、後天,依舊如此,等着你治癒、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