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日常/「登徒子」之荒謬\米 哈

  戰國時期的辭賦作家宋玉,常常被指責言行舉止不甚端正,於是寫了一篇《登徒子好色賦》回應。

  在文中,宋玉欣然接受自己的美貌乃受惠於上蒼,卻否認自己的好色。他說道,曾經有一個鄰居的女兒長得國色天香,在數年間時常登牆過屋去勾引他。宋玉聲稱,他對這般勾引不為所動,反指說他壞話的登徒子才是好色之輩,而理由是登徒子的妻子又醜又邋遢,而登徒子卻與妻子連生五子,證明登徒子才是好色云云。

  這故事說明了什麼呢?它再一次證明,故事不適合理性的辯論,而有文采的作者也可能邏輯紊亂。試問一名丈夫與妻子連生貴子,又怎可能是證明他好色的論證呢?

  理性思考,或不是宋玉所長,但寫到情感,尤其曖昧不明、似有若無的情意,卻是他的拿手好戲。話說,《登徒子好色賦》記了另一則故事,說有一名秦國章華大夫出使楚國,跟楚王說起年輕時遍遊天下的往事。

  當年,章華大夫來到了鄭、衛兩國,以至附近的溱水、洧水遊玩,有次見「群女出桑。此郊之姝,華色含光。體美容冶,不待飾裝」,也就是說,他見到一群採桑的美女,散發着像花朵一樣的光彩,體態曼妙且容光照人,還沒有多餘的妝扮。

  這個時候,章華大夫見到其中一名麗人,隨即被她吸引,卻見女子「怳若有望而不來,忽若有來而不見。意密體疏,俯仰異觀,含喜微笑,竊視流眄。」換言之,那名女子好像望到章華大夫卻又沒有過去,好像走過去了卻又沒有要望見他,她看起來對章華大夫彷彿有一種情意濃濃的樣子,但身子卻沒有要靠近他,而無論低頭或抬頭,都是風采,她懷着欣喜的微笑,卻是偷偷地看着章華大夫。

  當然,這曖昧非常的故事,只是章華大夫的一面之詞,但我想到的是:明明是在為自己好色辯護的宋玉,言猶在耳,竟然說起了一個有關鄭衛之女的故事,這實在荒謬,而世人至今還是以「登徒子」來描述好色之徒,更是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