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電子烏托邦\胡一峰

  「烏托邦」一詞來自英國思想家托馬斯·莫爾,他的名著《烏托邦》描繪了一個天國般的美好世界。用漢字「烏托邦」翻譯Utopia,兼具音意之神,「烏」又讓人聯想到《莊子》所謂「無何有之鄉」,給美好蒙上了一層虛幻的面紗。殘留清醒的人更留戀夢境。憧憬中帶了幾分虛幻,反而使被憧憬之地愈發誘人。所謂電子烏托邦,是指網絡上讓人迷戀的角落,比如社區、好友群、電影網站、UP主或播客博客。在那裏,同好聚集,共赴快樂老家。

  尋找或建構烏托邦,是大人物的事。對於升斗小民而言,尋一方園圃建一個屬於自己的精神烏托邦,是應為而可為之事。我自己有這樣的經驗:當我有好劇追時,即便忙累煩躁,想到下班後可以癱在沙發上,打開視頻,看上幾集電視劇,心裏會變得輕快不少。發現好書時也是一樣。隨身帶着一本書,忙裏抽空讀幾頁,短途通勤的擁擠或是長途出差的無聊,都會得到緩解。文學經典的場景、人物、觀念給人留下的深刻印象,還有緩釋功能,將在漫長的歲月裏持續發揮其暖心作用。

  在個人精神烏托邦的所有構件中,最重要的是趣味。為了升學或工作而讀的書,不論多麼高深;為了趕時髦追話題而看的劇,不論多麼網紅,似乎都當不起「烏托邦」三字。而與前網絡時代的精神狀況相比,互聯網激發了無數新的趣味,還把趣味作了更細的切分,而用戶生產內容的特徵又使每一種趣味不但能得到表達,而且更容易獲得對接並因此而形成共鳴。就這樣,電子烏托邦的選項繁衍不息、無窮無盡。在這個信息、知識、觀念、情感和審美匯集的汪洋大海裏,所有問題已經變成或終將變成一個問題: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心頭好是什麼嗎?

  於是,認識自己,成為找到或抵達精神烏托邦最重要的路。道不遠人,存乎一心,這古老的哲言在最新技術的加持下,變得無比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