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年過半百憶番薯

  鍾巧雲

  對於出生在鄉下的人來說,無容置疑,番薯是最熟悉不過的一種食物,而我可以說是吃着番薯長大的,生產隊時期,水田種植稻穀,旱田和旱地都是用來種植其它農作物,番薯是其中一種,因為番薯比一般農作物更有實用價值,它可以同時為人類和畜生解決肚子問題,因此生產隊每年都會多種一些,那時並不知道吃番薯有什麼好處,純粹是為了填飽肚子。

  在我們這裏,立秋之前就得種植番薯,到了霜降前就得挖回家,大人說下霜後挖回家的番薯不好貯藏,生產隊時期按照人口分配的番薯,母親分門別類後把它鎖進穀倉,一是怕我們沒有分寸吃多了番薯肚子疼,二是為了糧食接濟不上時應付一家人的肚子問題。

  包產到戶自由種植有了經驗,糧食不成問題了,種植番薯不但番薯藤可以用來餵豬,較差的番薯也捨得用來餵豬了。而在之前,番薯次品都要用菜刀削好蒸給家人吃。記憶猶新,母親每天很早起床,飯煮好了,用笊籬撈起放在飯缽裏,舀起粥湯,然後把飯缽放在鍋裏,飯缽的周圍圍滿了番薯,放上足夠的水,母親一邊掃地一邊添柴,等番薯飄香了,母親就叫我們起床吃飯,小孩子好睡,又磨磨蹭蹭的,經常看到鄰居孩子都背着書包上學了,怕遲到的我們才拿幾條番薯邊走邊吃。幾條番薯吃完,肚子填飽了,也到學校了,看到同學們正往教室走去,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拍拍胸脯,還好沒遲到,不用罰站和值日。

  周末,跟着母親上山砍柴什麼的,母親都會帶着裝滿了開水的竹筒和裝了不少番薯芋子的布袋。這樣,肚子餓了,口渴了都不成問題,問題是母親好像有使不完的勁,恨不得一次性把山上的柴都搬回家,小孩子耐力不夠,又只有3分鐘熱度,於是直催着母親回家,催得母親煩了,就兇我們:「再鬧歸,下次不帶你們來了。」

  「切!真是好笑,要不是來摘野果,誰想跟着你來受罪?真以為在乎袋子裏的番薯芋子?家裏還好多呢。」再說,自從番薯芋子收成後,天天番薯芋子的,母親蒸得再好吃,小孩子也會吃膩。如果有棉花糖、切餅之類的食物代替,誰會稀罕番薯芋子?去遠一點的山上,路邊有不少骷髏缽和墓地,我們害怕,所以不敢自己回家。兒時吃怕了番薯芋子,長大後很長時間都不想多吃,除了那種又嫩又甜的番薯,我還會經常當着水果吃,偶爾吃一條蒸番薯都感覺腸胃難受,後來隨着生活的改善,老百姓種的番薯大部分都是用來餵豬了。

  誰能想到,在這個瞬息萬變日新月異的新時代,這種人盡皆知,曾經讓我們度過了饑荒年代的食物,舊時果腹不願談,如今又成了席上餐的番薯,又重新得到了大家的喜愛。

  以前番薯收回家後,都是把選出來的好番薯放在樓上的穀倉裏或床底下,那些次品就天天蒸着吃,被地下蟲吃了的,就煮給豬吃,當時沒有錢買水果,很多人都是把番薯當着水果吃的,只要受得了,天天都吃生番薯,因此番薯幾個月後就沒有了。

  現在,大家沒養豬,次品番薯都是煮了拌米糠和剩菜剩飯餵雞,聽說把番薯裝在紙箱,番薯不容易壞,能保存到下一年挖番薯呢。不過現在的人更有辦法,怕番薯壞得快,那就把它曬成乾!我也照着別人教的辦法做了一些番薯乾,沒想到這麼好吃,之前怕麻煩,怕做得不好吃,想吃番薯乾都是花錢買,15塊錢一斤呢。其實,做番薯乾也不難,把番薯皮削掉,切成塊,然後蒸爛,先別急着擺開曬,等番薯冷卻後再用簸箕什麼的擺開曬,因為蒸爛了的番薯趁熱拿起容易斷,也會燙傷手。曬番薯乾一定要大太陽,大太陽曬的番薯乾顏色非常漂亮,曬二天後再蒸再曬,經過三蒸三曬的番薯乾更香更甜更有番薯味道,顏色也更特別。

  番薯蒸熟後,不用打開鍋蓋就能聞到那番薯香,每次蒸,我都不用吃飯,幾塊軟糯香甜的番薯吃進去,心裏美滋滋的,胃也暖暖的。

  番薯的吃法很多,蒸着吃、烤着吃、煮湯吃都可以,番薯乾當零食吃,其特有的香味總能勾起人們的食慾,令人回味無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每家每戶過年都炸不少粄子,到了三四月,如果還有粄子,還可以和粄子一起煮着吃,總之,每次吃着番薯,總能感受到一種親切與溫暖,似乎回到了那個質樸而純真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