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劉邦與錢鏐\蓬山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漢高祖劉邦榮歸沛縣,與家鄉父老酒酣耳熱之際,高唱《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威風凜凜,氣衝霄漢,但也難掩蒼涼感慨。不過,對那一眾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民來說,這《大風歌》就有點懸浮了,聽不懂啊。

  元人睢景臣創作了一曲《高祖還鄉》,以鄉民之口着實奚落了劉邦一番:「你須身姓劉,您妻須姓呂,把你兩家兒根腳從頭數。你本身做亭長耽幾盞酒,你丈人教村學讀幾卷書。曾在俺莊東住,也曾與我餵牛切草,拽壩扶鋤。」「換田契強秤了麻三秤,還酒債偷量了豆幾斛……只道劉三,誰肯把你揪捽住?白什麼改了姓更了名,喚做漢高祖。」在鄉民眼裏,你還是那個游手好閒的劉三,就不要螞蟻頭戴荔枝殼──冒充大頭鬼了。

  錢鏐是五代十國時吳越王國的開國之君,年輕時偷雞摸狗,名聲還不如劉邦。發跡後,特意將老家臨安縣升格為「衣錦軍」(軍是與府、州平行的行政區劃)。老錢蟒衣玉帶,天人一般裝束,架勢比劉邦更闊綽。與父老把酒後,也學劉邦放歌一首:「三節還鄉兮掛錦衣,碧天朗朗兮愛日暉。功成道上兮列旌旗,父老遠來兮相追隨。家山鄉眷兮會時稀,今朝設宴兮觥散飛……」

  臨安村民的文化修養與沛縣差不多,對「兮」來「兮」去不解其意,面面相覷,都不作聲。錢鏐察覺到尷尬冷場,馬上用吳音土語又唱了一首歌:「你輩見儂底歡喜,別是一般滋味子。長在我儂心子裏,我儂斷不忘記你。」結果,「舉座歡笑,拍手齊和,盡歡而罷。」

  而今,時常有各類宣講。宣講的內容通常來自文件,未免相對枯燥、刻板。語言要接地氣,多用大白話,才能讓老百姓聽得懂。錢鏐是個好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