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魯迅論《紅樓夢》\ 劉俊
《紅樓夢》研究已成為一門「紅學」。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一般的紅學研究似乎較少提到魯迅，或者說，與魯迅在現代文學中的地位相比，他在紅學界的名聲就顯得小得多了──起碼很少有人把魯迅視為紅學家。當然，魯迅作為一個作家未必就一定要成為一個紅學家，可是魯迅對《紅樓夢》有過不少研究和「議論」，他的有關「論述」，在我看來就是《紅樓夢》研究中的「經典」。
梳理一下魯迅論及《紅樓夢》的內容，主要有這樣幾個特點：一、對寶玉評價很高。魯迅認為「獨寶玉」能對賈府「外面的架子雖未甚倒，內囊卻也盡上來了」具有一種清醒的認識，而且「寶玉在繁華豐厚中」「屢與『無常』覿面」，也使他深切地「呼吸而領會」到了「悲涼之霧，遍被華林」的況味；二、對焦大認識深刻。大家都知道魯迅的名言焦大「不愛林妹妹」，卻未必熟悉魯迅還把焦大視為「賈府的屈原」，因為魯迅發現別看焦大「以奴才的身份，仗着酒醉，從主子罵起，直到別的一切奴才，說只有兩個石獅子乾淨」，目的卻「並非要打倒賈府，倒是要賈府好，不過是說主奴如此，賈府就要弄不下去罷了」，結果反而遭來「主子深惡，奴才痛嫉，給他塞了一嘴馬糞」——願望與結局的反差簡直就是屈原的翻版。三、認為《紅樓夢》價值高。魯迅一方面看出《紅樓夢》具有「命意」的多義性：「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另一方面也發現《紅樓夢》在藝術上的創新：「敢於如實描寫，並無諱飾，和從前的小說敘好人完全是好，壞人完全是壞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敘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四、充分肯定《紅樓夢》的革命性意義。「自有《紅樓夢》出來以後，傳統的思想和寫法都打破了」，魯迅的這一論斷堪稱一語道破了《紅樓夢》的文學史價值。
有了以上幾點，你還能說魯迅不是紅學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