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書癡鄭振鐸

◆愛書人必看鄭振鐸。作者供圖
◆愛書人必看鄭振鐸。作者供圖

  黃仲鳴

  偶得「民國書癡」鄭振鐸一書:《失書記》,此為台灣2007年版。其中有篇《售書記》,看後百感交集。開篇引一友好的詩句云:「嗟食何如售故書,療飢分得蠹蟲餘。丹黃一付絳雲火,題跋空傳士禮居,展向晴窗胸次了,拋殘午枕夢迴初。莫言自有屠龍技,剩作天涯稗販徒。」

  鄭說,他與詩作者經常在書店遇到。之前大家都在看書買書,但在亂世中,他們見面,都抱着書在「傾銷」,彼此相對嘆氣,「談着從來不會上口的柴米油鹽的問題」。由是,我想起落泊的時候,何嘗不是常常捧書出售,每售出一本,心便刺痛一下。記得,年前在網上看到古劍的書出售,其中竟有我贈給他的簽名本,我那時真是心愴到極。不是責怪他的「無情」,而是淒然無淚;知他此生已休,傾盡書齋所有,好待走得瀟灑。

  一生愛書、求書的鄭振鐸,也有售書的一天。回顧自身,何嘗不是!要效那古劍,好待書齋變得空空如也。好極!

  《失書記》篇後有郝明義的〈跋:隱身淪陷區八年的書癡——鄭振鐸〉,誠好文也。他引鄭之言:「這時候,外面的空氣越來越恐怖,越來越緊張,已有不少的友人被逮捕了去,我乃不能不走。……我沒有確定的計劃,我沒有可住的地方,我沒有敷餘的款子。……以前暫時躲避的幾個戚友處,覺得都不大妥,也不願牽連到他們,只隨身攜帶着一包換洗的衣衫和牙刷、毛巾,茫茫地在街上走着。……這時候我頗有殉道者的感覺,心境慘惶,然而堅定異常。」

  1937年「八·一三」事變,很多文化人都走了。鄭振鐸當時是上海暨南大學文學院院長,他沒有走,一心留守在淪陷區,足足八年,沒有什麼計劃,只視書為他的第一生命,自身何足道哉!他只為了書,要搶救書,免遭戰火蹂躪!郝明義說,他在上海八年,為書所付出的分為兩個階段,首四年是收書,後四年是如何保存這些收到的書籍。說穿了,第一階段是「搶救」,第二階段是「捍衛」。如此襟懷,是真正的書癡本色。由是想起陳君葆先生,在香港淪陷時期,為保港大圖書的努力;與鄭振鐸都是捍衛文化的鬥士。

  鄭在《劫中得書記·序》中說:「保存國家徵獻,民族文化,其辛苦固未足埒攻堅陷陣,捨生衛國之男兒,然以余之孤軍與諸賈競,得此千百種書,誠亦艱苦備嘗也。」在《劫中得書續記·〈清代文集目錄〉跋》說:「余素志恬淡,於人世間名利,視之蔑如。獨於書,則每具患得患失之心。得之,往往大喜數日,如大將之克名城。失之,則每形之夢寐,耿耿不忘者數月數年。」

  有此之好、之愛書,那才造就他在淪陷區之救書壯舉!

  壯哉!西諦!古劍之售書,固是為稻粱謀,更是盼書免失,得以流傳民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