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棚今安在（一）/「酬神」看戲 昔日粵劇搖籃 「戲棚凝聚的是鄉情和團圓」
【編者按】今年9月底，維園搭建戲棚上演粵劇，市民看得開心，勾起有關戲棚的往日記憶。事實上，香港的戲棚搭建蘊含民間建築智慧，但隨着城市發展，相關條例所限，戲棚文化已不復當年盛況——市區戲棚愈來愈少，鄉郊搭建戲棚需求也漸趨減弱。
《大公報》今日起推出「戲棚今安在」系列專題，探討香港戲棚文化價值及其保育方式，如何才能令其不只是非遺清單上的一個項目，以至能真正地「活」起來？
維多利亞公園月前搭建大型戲棚舉辦「太平處處是優場——維園粵劇戲棚匯演」，本地多個粵劇團聯合資深粵劇名伶新劍郎、龍貫天、羅家英等粵劇演員帶來表演，觀看者眾多。但曲終人散，戲棚從維園移除後，還剩下什麼？
近年戲棚演出場次見少，規模見小，是否該任其萎縮，只因其或非時下觀看粵劇表演的主流選擇？粵劇名伶新劍郎表示，棚戲對粵劇發展有正面作用。雖然現代人娛樂方式增多，但只要民間還有「酬神」需要，有不放棄的籌辦者，戲棚文化就不會真的消失，前提是要讓現代人明白戲棚文化的價值所在──它並非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棚。\大公報記者 劉 毅
戲棚本身是臨時搭建的建築空間，棚內上演的神功戲，保存傳統戲曲表演藝術，棚外舉行節慶「酬神」活動，是民俗更是鄉情。時代變遷，戲棚文化好似跟這個社會格格不入，有人指摘其老土，有人指摘它的去向就是博物館，但在粵劇名伶新劍郎看來，戲棚有不可替代的文化價值。
吸引鄉民回家看戲
「在戲棚觀戲好像赴一場嘉年華會，在鄉村搭建戲棚演出神功戲，這個文化空間凝聚的是鄉情和團圓，並非單單只是在一個戲棚看一場戲這麼簡單。」新劍郎接受大公報記者專訪時表示：「神功戲每隔一年或每隔一段時間上演一次，當地的人，縱使已經移居外地，等節誕之時回到家鄉，還有籌辦者願意去做，就能吸引一些鄉民回家看戲。既為酬神，更重要的是通過聯繫鄉里鄉情，推動了一個社群風土文化的良性發展，這便是戲棚的價值所在。」
香港的傳統戲棚主要由竹和杉木搭建而成，建於空地之上，城市和鄉村的宗族社群請戲班在戲棚演出大戲，為的是「請神看戲」，配合神誕節慶的祭祀性質，祈禱年節風調雨順，故戲棚上演的大戲被稱神功戲，本地也早在19世紀末已出現搭棚上演神功戲的情況。「在戲棚上演的神功戲，其實是『人神共樂』，台上戲曲演員唱着離合悲歡，台下熱熱鬧鬧，街坊村民聚首看大戲，既維持了社群關係，也形成了地區文化。」新劍郎續稱。
年輕演員職業起點
新劍郎原名巫雨田，上世紀60年代中後期投身粵劇，正式入行，他形容小時候就曾跟隨父母在戲棚欣賞神功戲，點燃了他對粵劇的熱忱，決心踏上職業道路，「上世紀60、70年代，我入行之時，當時不少社群都會舉辦神功戲，會請戲班去演戲，我也時常在戲棚演戲。」
追憶往昔，香港的粵劇發展雖說是戲棚上演神功戲與戲院演出齊頭並進，但其實早在新劍郎入行之時，年輕的粵劇演員並沒有太多在戲院演出的機會，「當時尚未有新光戲院、香港大會堂等場地，只有銅鑼灣利舞臺、北角皇都戲院等，且這些戲院上演的也都是當時賣座的名伶的戲，年輕粵劇演員何處去？在戲棚表演神功戲，就是初踏台板的好機會。在當時來說，搭棚演粵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新劍郎續表示，可以說，傳統戲棚在彼時為一眾粵劇演員提供了演出平台，是他們職業生涯的起點。「上世紀60、70年代，香港市區一些運動場，都有搭戲棚的粵劇演出，幾乎常年無休，培養出了不少知名粵劇演員。」
生存空間日漸縮窄
曾經的粵劇搖籃，發展到如今，商業性質的棚戲不復存在幾十年，節誕願意搭傳統戲棚上演神功戲的組織者也愈來愈少。根據學者陳守仁統計的數據顯示，從上世紀80年代至今，香港粵劇神功戲在不斷收縮，從最初每年近30個戲班演出305天，到今年只有11個戲班上演145天。新劍郎提及上世紀70年代中，經濟發展，當時的政府以消防條例，噪音問題，以及搭戲棚演戲或佔用青少年運動場地等為由限制其發展空間，加之現代戲院的興建，新光戲院、香港大會堂等漸次而生，從而令本地戲棚生存空間漸窄。
生存空間縮減，會否令戲棚文化式微？新劍郎坦言不至於太過悲觀，他不認為未來的城市發展進程當中，神功戲會真的消失，「我現在不會認為戲棚神功戲式微，只能說現代人娛樂方式的增多，神功戲出現很大程度的減少。」因為他相信，坊間始終有節慶日的「酬神」需要，城市及鄉郊依然可以搭建神功戲棚、演出大戲，再拆卸、再搭起……「可以說，戲棚文化與社群生活息息相關，與本地鄉民文化生活相輔相成。」
他希望現在的人可以通過戲棚看到其背後承載的文化特色，認識到戲棚價值所在，了解它與香港這座城的無限黏連，自然會明白傳承的必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