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玉言/衚衕的秋咖啡\小杳
近日，一個偶然機會，尋得一片有趣的地方。從office步行走進老城區，××衚衕、××巷、××夾道鑽來鑽去，突然發現若干cafe──老四合院cafe，藥店cafe、屋頂cafe……坐在大陽傘下，一杯美式黑咖啡、卡布奇諾，一塊披薩，一盤水果，古槐在眼前，古瓦在眼前，藍天在頭頂，老院在腳下；白色大提琴輕倚在常春藤邊，紅葉搭在屋簷上曬太陽，貓貓狗狗趴在沙發上，對着人們的鏡頭落落大方賣萌。印象裏，這樣幽深的老北京老胡同，標配應該是餃子爆肚烤串炸醬麵之類的民間土著小吃，涮羊肉、烤鴨都嫌高貴。誰知咖啡的濃郁與老胡同的質感有如咖啡液與伴侶那麼融洽，恰到好處。古老的青磚黛瓦點綴小清新，神來之筆。若說××台咖啡賣點是口感，衚衕咖啡擊中的是心感。況且又是在深秋最美季節，初見衚衕咖啡，感覺不能再好。
每天可見的古塔，平素覺得就像一隻寶瓶，如今一下子伸手可觸，身形龐然，望之巍然。而這麼好的地方，從辦公樓走路不過七、八分鐘的距離。更為汗顏的是：近在咫尺，這麼多年我竟然從未來過，不僅這些新長出來的cafe從未來過，這些一直「健在」的比我們爺爺的爺爺還老的老胡同也從未來過。
發現衚衕咖啡，源自波兄推薦。波兄剛剛從西藏自駕遊十八天回來，三兩好友坐在屋頂飲咖啡聽高原探險的有趣經歷。老北京的秋陽秋風秋葉拂過臉頰，不遠處的古塔影子輕扶肩頭。不覺暖陽漸漸西斜，咖啡涼了，風也悄悄涼了，還是捨不得走……
再前幾天，與T哥夫婦在酒店大堂短暫一晤，趁午間陽光晴好沿昆玉河漫行。街角、濱河、公園，彩葉漫天漫地，幾樹黃幾樹紅幾樹綠，半塘彩菊半塘綠柳半塘殘荷半塘禽鴨，人影橋影柳影嫋嫋綽綽。幾棵巨大的銀杏粒粒樹葉都呈黃色，滿樹滿枝齊刷刷的金光燦燦，成了整個公園最大的「顯眼包」，任你怎麼拍都好看，只是拍都無法拍好它的壯觀。樹叢間草地上，一人在打非洲鼓，兩人在合奏管號，一群人在跳民族舞……慢慢走着看着聽着，撿了幾片各色各形的落葉放在背包裏，怕擠壞，拉鏈半開，小心翼翼把彩葉露出來，背在背上，再掃一輛單車沿街款行，秋光在後，感懷在前，秋風在身，一路盡是秋。
想起北美小院的楓香樹，去年此時落葉開滿草坪，那時寫的一篇就叫《落葉》。我們從草坪上挑撿最漂亮的落葉，還從南天竹、藍花茄、薰衣草上剪下鮮葉鮮花，等不及晾乾，做了很多畫，寫上祝福語，一起把花草和祝福塑封固定……彼時依依情深，此時憶起猶暖。前幾天兩隻貓咪Mars和Mercure已搬回新裝修好的家，兩小隻似乎很喜歡新家，走路都抻着懶腰。Mars趴在有貓貓圖案的箱子裏呼呼大睡，姿勢與圖案一模一樣，像在玩cosplay。
拜訪M師長，午前一聊聊一個小時。又給幾位前輩電話請教請安。這種親切溫潤、沒有絲毫壓力感的信任，想想也是積澱了好多年，彌足珍貴。赴贛參加活動，見到不少老朋友，Lam先生、ZM兄……多年未見，大家都好開心。
四季如常緩緩流淌，而我們已經歷了那麼多。
感動、惦念、懷想……有顏色有形狀有氣息，眼下芬芳如沁。過後不經意間，突然某一個相似的微小細節，如香檳的瓶塞，砰地打開，思緒頓時瀰漫。讓我在這濃烈的秋天，感念如彩葉漫天飛舞。
本來想着哪天去玉淵潭看銀杏，周日一夜驟風，一襲寒雨，據說秋盡了，冬來了。冬天真的說來就來了？等公交車時，風吹過裙角，突然感覺風衣如此單薄。街角堆滿了落葉，環衞工人掃起一堆回身又落一片。我們果然低估了氣溫，低估了冬天。
放在第二辦公區窗台的太陽花還真不錯，枝葉飽滿，殘留着前幾天開過的花瓣，相信她能扛過這個冬天。窗前接受陽光最好、最早變紅的樹，一夜之間，樹葉盡落。
寒風不等人，秋葉會等我嗎？屋頂上塔影下的咖啡怕是暫時不能享用了，那我們改天去品嘗冬日四合院的cafe吧，圍爐冬話，光是想想就應該很好。
這個時節，我知道江南故鄉此時尚好；嶺南的香港，此時正好；客旅的贛南橘紅桂香，溫潤正好。彼岸的此時，也冷了嗎？兩棵楓香樹的落葉還好嗎？若沒有這些四季風月，我不知該如何託寄感念和懷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