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清華的「情人坡」\侯宇燕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清華園,從二校門往西院,居然有一條「情人巷」,不知錢鍾書、楊絳、曹禺、鄭秀這些當年的璧人、情侶,是否在那裏逗留過。而今天的清華大學,有一個「情人坡」,是導航地圖上也有明確記載的。它就在老清華的北院舊址。北院原位於圖書館北面,一共有十多套房子,是平房。這十多套相同的房子分布如「7」形,一部分朝南,一部分朝西。它是清華園內最早建築的高標準教員住宅,與「清華學堂」同期。清華建校初期,有一大半教員是美國人,這處住宅區就是專門為他們建造的。一九一○年代,北院小洋房沒安窗紗,到了晚上撲燈小蟲,煞是惱人。章元善等早期清華學校的學生每天晚飯後時常去老師家探望,藉機練習會話。他們一面同外國老師縱談彼此想到的一切,一面一起打小蟲,習以為常,師生之間關係融洽。
著名物理學家葉企孫先生在清華大學的住處是北院七號。一九二五年他到清華工作,開始住在那裏。那時住北院的有陳岱孫、王化成、朱自清、葉公超、蔣廷黻、劉崇鋐、蔡可選、外籍教授溫特等。諸教授喜打網球,周末晚上打橋牌,只計分數,有勝負而無輸贏。夫人們則常並坐,邊織毛線衣邊話家常。每當金蟹上市時節,北院後門口,常有蟹殼堆積於垃圾桶裏。
抗戰後師生逐漸復員,校園也明顯熱鬧。「驅仇寇,還燕碣」後的新一代清華子弟和新入清華的青年就像這戰後新建的住宅區一樣新鮮,充滿朝氣。夾竹桃環繞的南院、西院、北院老住宅區,也是伴隨抗戰後清華新一代青少年共長的。中文系教授浦江清先生抗戰時效力於西南聯大,戰後夫人帶子女來清華團聚,同住在北院。
由於過於破舊,北院住宅區已於二十一世紀初拆除。學校在這裏精心鋪設了大片草坪,呈坡狀,故稱「情人坡」。其實來此遊玩的不止情侶,也有許多老人孩童。大家或坐或在回廊、石櫈上讀書、休息,並不吵鬧,也未見卿卿我我者。到飯點,即並肩向不遠處的萬人大食堂說笑而去。「情人坡」─不妨說是所有清華人的情人─它鋪天蓋地的綠燦若圖繡,那眼前景,心中意,需你用心去感受,才能體會到那植根於深厚文化土壤中的質澤與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