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文人養豬\蓬 山

  《史記·儒林列傳》載,儒生轅固生得罪了漢景帝目前竇太后,太后便「使固入圈刺豕」,也就是鬥豬。這不僅是侮辱,而且也危險。作家孫犁就此發過一番大概,大意是:自古以來,文人與豬就結下了不良姻緣。延安時期,有句奚落知識分子的話是「綁豬豬會跑,殺豬豬會叫」;「文革」時代,又有不少文弱書生被發配去養豬,鬧了不少笑話。

  略略想來,這方面例子確實頗不少。當年,下放到湖北的沈從文,到河南的何其芳,到黑龍江的丁玲,都幹過養豬的活兒。自然,科學家也不能幸免。「核潛艇之父」黃旭華,後來的北大校長陳佳洱,也被勒令去豬圈。

  這項工作並不輕鬆。最認真的當屬何其芳,甚至系統總結了一套養豬心得:「其實豬並不蠢,他能看出你的眼神,你的臉色,能明白你的情緒,還能聽懂你的話語」,「已經進入『豬喜我亦喜,豬憂我亦憂』的境界」。

  詩人顧城十三歲隨父親下放到山東一座農場,養豬成了生活日常。拌飼料,燒豬食,餵豬,放豬,一個環節都不落。他給豬起了各種各樣的外號。及至後來詩名大噪,他也曾一遍遍地講述:「我是一個放豬的孩子。」有人質疑他的文學觀點時,顧城答道:「我的豬會同意。」他還寫過一首《大豬小傳》,諷刺那種自我吹噓的人。

  生長於農村的莫言,養豬更是從小的必修課,當兵到部隊後依然要養豬。《生死疲勞》裏,人轉世為豬後的那些細緻描寫,都得益於他的真實生活體驗。

  養豬難,殺豬更難。屠夫與作家,兩種身份幾乎有參商之差。林清玄年輕時,白天在屠宰場殺豬,晚上回到租住的小房子開始寫作。誰能想到,那流淌出細膩優雅文字的筆,與鮮血淋漓的殺豬刀,曾握在同一隻手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