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人語/用潮州方言「對話」秦始皇\姚 船
看標題，不少人腦海中也許即時浮現幾個大字：「天方夜譚」。沒錯，秦始皇入墓二千多年，再超時空的AI，也不可能讓他復活，與今人對話。不過，說粵東潮汕地區方言潮州話（也稱潮汕話）與秦始皇大有關係，卻有據可查，諸多古語言文化學者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
公元前二一四年，秦始皇滅六國，一統天下。為擴大疆土，固守邊防，他繼續派兵向南挺進，並在東南沿海一帶駐兵屯田。當時，潮汕地區仍是荒蠻之地，人煙稀少。秦始皇下令已婚士兵攜帶家小來此，又差遣幾千名女子，名曰為軍人「浣衣」（洗衣服），實際是讓她們與士兵結合，成家安居。
這些軍人和移民，是由京城咸陽一帶徵集的。他們帶來了中原先進的農耕技術，也讓中原文化，包括語言，在這裏扎根，促進了潮汕地區的開化和發展。自然而然，秦朝的「國語」也成了潮汕地區的流通語言。
由於當時交通極不方便，從中原到此，行程需三個月，加上潮汕地區三面環山，一面臨海，基本與外界隔絕，使屯田的士兵和移民，能保留他們的母語，帶着秦腔秦音，世代相傳，形成了今天的潮州話。
郭沫若曾指出，潮州話是中國最古老方言之一。至今，在潮州話口語中，不少在秦漢古籍中都能找到。譬如：厝（房屋）、糜（粥）、伊（他）、箸（筷子）……瑞典著名漢學家高本漢（Klas Karlgren）認為，潮州話是中國語言的活化石。
當代知名方言學家、汕頭人林倫倫教授說，當年他為了寫《潮汕方言詞考釋》一書，閱讀《詩經》等著作時，發現潮汕百姓言談中隨口而出的先秦詞語很多，包括不識字的老人家。譬如鄉下的阿嬤常威嚇在外玩耍不知歸家的孩子說：「你翹楚勿轉來食！」（你有本事就別回家吃飯）。而「翹楚」一詞，指有出色、有本事者，源於《詩·周南·漢廣》：「翹翹錯薪，言刈其楚。」
潮州話保留了古漢語中的四聲八調，十八個聲母，六十一個韻母，也保留了現代漢語（普通話）中沒有的古語言、古字音、古詞彙和古聲調，對研究古漢語有極其重要價值。
不過，也正因為潮州話「古老」，令外地人學而卻步，不少外來客稱潮州話為「學老話」，意即學到老也不會。以前我在老家汕頭工作時，同事中有北方人，來了好多年，仍然只能模仿潮州話說「食茶」、「食飯」。幸而大家都可用普通話交流。在潮汕地區，從小學開始，課堂都用普通話教學，所以外地人與本地人交流，都沒有問題。
潮州人傳統敢拚敢幹，勤儉節約，注重親情。在外只要你說潮州話，都視為「家己人」，見面三分親。由於潮汕地區人多地少，不少人不得已離鄉背井，「過番」下南洋謀生。主要在泰國、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以後逐步擴展到歐美。本地有一句俗話：「凡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州）人。」據統計，如今在海外一代代生活的潮州人，約一千五百萬，遠超過本地的一千萬人口。潮州人家鄉觀念特別強，在外艱苦奮鬥，除了寄錢回來養家，也不忘在「鄉里」修橋、築路、辦學做善事。而潮州話，不單像一條無形的紐帶，把海內外潮州人緊密聯繫在一起，還承載着潮汕地區獨特厚重的歷史和文化。
話說回來，始自秦朝的潮州話，既然與秦始皇的淵源至深，如果異想天開，要與這位在中國歷史上有重要地位的帝王交談，除了用潮州話，還能用其他什麼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