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供潮反思錄②/房企違規挪用資金 期房無法滿足期待
當停工、爛尾、斷供的比例愈來愈高,詬病已久的預售資金監管制度再次成為了大眾爭議的焦點,甚至有人認為應該取消商品房預售制度。既然「期房」無法滿足人們的「期待」,它還有必要存在嗎?\大公報記者 俞晝 倪巍晨
內地住房制度改革初期,由於房地產開發企業普遍缺少資金,商品房供應量小,於是借鑒香港房地產開發經驗,引入了商品房預售制度,並通過1994年頒布的《城市房地產管理法》確立下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作為內地商品房銷售最主要的方式,預售制度極大縮短房企現金回籠周期,同時也增加市場商品房的供應,推動了城市化發展的進程。
「一棟大樓,從拿地到完工一般需要兩年時間。在預售制的模式下,建設好三分之一樓層左右時即可對外預售(周期在半年左右),相當於地產商拿着購房者的預付款支付所有的工程開支,極大地提高了自有資金的利用率。」戴德梁行杭州、南京及合肥公司總經理湯耀光坦言,有了這些預付款,房企就可以用少量的自有資金撬動巨大的資金。
期房售罄 表演式開工落幕
對於購房者來講,商品房預售也並非全是「砒霜」。「期房比現房便宜,而且整體規劃更完善。」武漢的斷供者方媛直言不諱地說,因靠近光谷產業園且學校、醫院配套優異,武漢綠地光谷星河繪2020年開盤後就一直很火,號稱「九開九罄」。她解釋:「能賣得這麼好,除了看中綠地是大品牌以外,房子的性價比也較高,彼時周邊兩公里內的現房價格均在每平方米兩萬元(人民幣,下同)以上,而號稱2022年底保證交房的星河繪均價只有17500元。」
方媛在武漢的一家民營房企工作,對地產項目開發流程頗為熟悉。「我當時還討了個巧,雖然買的是期房,但選擇了建得最快的那一棟。」方媛告訴記者,星河繪共計20棟商品樓,其中2棟為16層,另外18棟為30層。「現在我買的那棟16層的已經封頂了,其他30層的都只建了一半左右。」不過,當整艘巨輪都將沉沒時,誰都無法獨善其身。「我總不能一個人住到四面漏風、停水停電的爛尾樓裏去吧。」
據方媛觀察,星河繪的開工是「帶有表演性質的」。「其實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工地上就沒多少人了。但由於彼時還要銷售剩餘的樓盤,開發商就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那些樓中,購房者遠遠看去以為幹得熱火朝天,心甘情願就把購房合同給簽了。」2021年6月,伴隨着最後一棟樓宣告售罄,表演式開工便落下了帷幕。到了8月,絕大多數的樓裏都沒有了工人,業主們意識到出了問題,這才開始抱團維權。
購房者「無權」查資金流向
在曠日持久的談判中,業主們逐漸拼湊出星河繪的問題所在──違規劃轉預售賬戶資金。「項目的總房款為46.8億,直到2021年9月前,11個監管賬戶中的7.25億就被劃走了5.16億,只剩下2億,此時工地各樓棟的建設進度平均只有8到9層。」
「看到數據以後,我們要求房管局給出監管資金審批的明細,結果房管局說自己沒有權利給,綠地則回覆稱資金是公司機密不能給。」方媛憤憤道:「這不是我們的錢嗎?為什麼購房者沒有權利查呢?」直到2022年6月,有業主通過關係得知,監管賬戶裏只剩8000多萬,而彼時項目才完成了不到40%,爛尾幾乎已成定局。
君澤君律所(杭州)創始合夥人何立志是內地首批代理房企破產爛尾訴訟的律師之一。在他看來,星河繪項目的資金違規劃撥的現象十分明顯。「項目進行至2021年9月,樓盤平均高度在9層,只有封頂高度不到四分之一,整體工程量進度也不超過20%。但此時開發商已從7.25億中劃走了5.16億資金,相當於資金量的71%。」
「根據武漢市《新建商品房預售資金監管實施細則》,開發商取得商品房預售許可一個月後的,申請使用資金額度不得超過重點監管資金核定總額的35%;結構封頂的,累計申請不得超過75%;竣工驗收的,累計申請不得超過95%。」何立志總結道:「星河繪資金使用明顯不符合政策。」
銀行監管 睜一眼閉一眼
既然不符合政策,那這個錢又是如何被劃走的呢?「按照監管要求,購房款應該通過POS機直接刷入監管賬戶,其中包括定金、首付款、後續付款、銀行按揭付款等。銀行作為監管賬戶開戶行,主要是接受打款,並在房企提出資金提取請求時上報當地房管局,後者確認後銀行進行劃賬。」某股份銀行信貸部工作人員告訴記者,然而在實際操作中,受監管主體不明確等原因的影響,違規操作的手段就比較多了。
「在監管寬鬆時期,首付款和貸款從貸款銀行直接打入開發商對公賬戶、預售資金不入監管賬戶的現象很常見。這對銀行也是利好的,相當於貸款變存款,何樂而不為呢?」該工作人員坦言,就算打入了監管賬戶,對於資金的真實用途,銀行往往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你的批條上蓋着監管部門的章,那我們就開箱提錢,反正責任怎麼推都不在銀行這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