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高望遠/GDP高增長與高品質可兼備\中銀國際證券首席經濟學家 徐高
GDP是人們最耳熟能詳的經濟指標。從生產法角度，GDP定義為「按市場價格計算的一個國家（或地區）所有常住單位在一定時期內生產活動的最終成果」。簡單來說，GDP衡量了一個經濟體的總產出。2021年，中國GDP總量約為114萬億元人民幣，扣除價格因素後比2020年GDP高出了8.1%。
GDP當然是個數，因而容易被視為僅僅是衡量經濟大小的一個數量指標。在中國着力推進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各方對GDP的關注度有所降低。甚至有人將GDP與經濟品質提升割裂或是對立起來，以為高質量發展不關GDP的事。
事實上，如果對GDP多一些了解的話，就可以知道GDP也是一個反映經濟品質的指標。
一個思想實驗可以幫助我們更清楚地看到GDP中的品質內涵。假設有外星人在外太空用先進儀器觀察地球，試圖統計地球上人類經濟活動的規模，應該統計些什麼數據呢？不難想到，人口數量、資源消耗量、鋼鐵產量等可以被統計出來，觀察到後直接測量就行了。但不懂人類語言的外星人沒法統計出地球上人類創造的GDP。這是因為GDP並不是各項最終產品的簡單加總，而是各種產品用價格折算之後的加總量。各種產品之間的相對價格決定於不同產品的供求關係，反映了人們對不同產品的偏好和評價。
舉個例子，假設某經濟體在某段時間裏生產了1個蘋果和1個梨。要計算這個經濟體的GDP，顯然不能把蘋果和梨簡單相加得到一個數，而必須考慮蘋果和梨之間的相對價格。在一種情況下，經濟體中的人很愛吃蘋果而不太愛吃梨，使一個蘋果的價格是一個梨的兩倍。這樣一來，如果以蘋果為計價物，這個經濟體的GDP就是1.5個蘋果（1個蘋果再加上只值半個蘋果的1個梨）。而在另一種情況下，如果人們更愛吃梨而不是蘋果，使得一個梨的價格是蘋果的兩倍。這時經濟體的GDP就是3個蘋果（1個蘋果再加上值2個蘋果的那1個梨）。
同樣是一個蘋果和一個梨的產出，GDP有時是1.5個蘋果，有時是3個蘋果。差別產生於人們偏好的不同。人們不同的偏好反映在價格上，就形成了不同產品加總時不同的折算率，因而就形成了不同的GDP數值。這是外星人無法統計出GDP的原因。
當我們要評價中國經濟品質高低、好還是不好的時候，沒有人比全中國人民更有資格了。而全中國人民的主觀評價就通過市場交易反映在了各種產品的價格中。用這些價格作為折算率加總各類產出而得到的GDP，代表了全中國人民對中國總產出的價值評價。扣除了價格因素之後的真實GDP規模越大，意味着人民對總產出的價值評價越高。
當然，GDP本身並不是經濟發展的目的，而只是讓全國人民過上更幸福生活的手段。要讓這個手段在中國人民追求更高質量發展的過程中更好地發揮作用，需要優化社會收入分配結構。
提高居民消費 利好經濟質量
GDP衡量了一個經濟體在一段時間內的總產出。這個總產出也是經濟中的總收入。要讓人民群眾從GDP的擴張中感受到更強獲得感，需要優化居民、企業和政府三大部門之間的收入分配結構，進一步提升居民部門的總收入佔GDP比重，從而讓居民有更多收入和更高消費，進而有更好的幸福感。這正是過去十年，中國消費轉型改革一直試圖在做的事情。
居民收入佔GDP比重的提升還可以提升GDP對經濟品質的評價效果。前面說過，GDP是用市場價格作為折算率加總得到的各類最終產品的總價值。價格又是在市場中由有購買力的交易者交易出來的，反映了交易者的偏好。居民收入的提升意味着居民購買力的增加，及其市場影響力的提升。這意味着市場價格可以更好反映居民的偏好。這樣的情況下，加總得到的GDP能更好反映老百姓對整體經濟的評價，成為從老百姓視角出發更加準確的經濟品質評價指標。
在2021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明確要求政府要聚精會神「推動經濟實現質的穩步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這已經是在糾偏那種將經濟的質和量對立起來錯誤觀點。而如果準確理解了GDP這個概念的內涵，就可以知道GDP這個既體現質、又體現量的宏觀指標的重要性。中國對高質量增長的追求很大程度要落腳到對GDP增長的追求之上。偏離了GDP這個全面客觀而又可比的指標，對高質量增長的追求很容易浮在空中、流於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