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工藝傳承1/油紙 新天地 燈籠 在何方

  圖:陳煒躍在家庭作坊為燈籠寫字(左)、上桐油。 大公報記者 李薇攝
  圖:陳煒躍在家庭作坊為燈籠寫字(左)、上桐油。 大公報記者 李薇攝

  編者按

  嶺南文化是中華文化的重要支脈。然而,大公報記者在汕頭採訪時卻發現,當地一些具有悠久歷史的傳統工藝傳承艱難,有的甚至瀕臨失傳。如何才能不忘初心,將傳統文化發揚光大,共築精神家園,《潮汕工藝傳承》系列專題通過實地走訪,聆聽那些矢志不渝、堅守陣地的老手藝人的故事,感受他們在現代與傳統之間的困惑與抉擇、熱愛與擔當。

  廣東汕頭澄海前美村下底園社的陳氏家族自清初開始製作油紙燈籠,至今已有約四百年歷史,因工藝精湛,曾經貨暢如流,成為遠銷東南亞等地的精品。鼎盛時期,前美村每家每戶都在編織燈籠,但時至今日,可量產油紙燈籠的僅剩不足三戶,包括四代人均掌握製作工藝的陳煒躍一家。

  難以創新、不懂推廣,可能是將這門傳統手藝進一步發揚光大的最大難點。或許,於前美村的手工藝人們而言,自己就像處於一座孤島之上,不遠處就是繁華的都市,但沒有「引路人」的他們,卻永遠無法抵達彼岸。

  大公報記者 李薇

  走近陳煒躍家門口,映入眼簾的是沐浴在陽光下的一串串半成品燈籠,或塗抹了桐油,或貼了紗紙,遠遠望去仿若一串冰糖葫蘆,可愛又迷人。跨過大理石門檻,經過一個狹窄的天井,就到了他們製作燈籠的「家庭工作坊」。一個廳房裏堆滿了竹子、編織到一半的燈籠以及刀、筆、硃砂等工具。

  家庭作坊 年產兩千

  坐在廳房之內,看起來精神抖擻的太奶奶陳耀刁一邊盯着電視裏的潮劇,一邊手法嫻熟地編織着一個灶頭燈。老人家邊看邊紮,根本無需低頭注視自己手中的作品,但旁觀者就算認真盯着她的手法,也無法分辨篾條是如何快速變化的。「沒什麼啦,也就熟能生巧。」面對稱讚,她一笑置之。這門幹了一輩子的活,陳耀刁早已了然於胸,只要拿起竹篾,手指自然就舞動了起來。

  緊挨着廳房的另一邊,是一個露天雜物間。在這裏,陳煒躍的父親,69歲的陳少傑正在做着「破篾」的工作。所謂「破篾」,是指將泡水軟化後的竹子進行割青和細分。原本粗如手臂的竹子,在陳少傑的手中慢慢變成寬度約1到2毫米的竹絲,每一根都一樣厚薄、一樣光滑、一樣柔韌。「削的時候手要捏緊,這樣篾條才會整齊均勻。」手握鋒利的刀鋸,陳少傑快速削動着竹條。製作者氣定神閒,旁觀者卻深怕製造出過多的動靜驚到那刀鋒。行家們介紹說,破篾是油紙燈籠製作最關鍵的工序,沒有半年以上的學習無法掌握關鍵技巧。

  「我們家的分工大概是父親破篾,奶奶起頭,我做燈籠坯中間部分,最後奶奶收尾、糊紙,父親再進行寫字。」陳煒躍介紹,14歲的兒子陳鑒棟則是在放學或者寒暑假期間過來打下手。在這樣分工明確的工作流程中,一戶人家一年可「量產」兩千多個油紙燈籠。

  油紙燈籠的製作工序繁雜,主要包括:浸竹、劈竹、破篾、起頭、編製坯、收尾、糊貼紗紙、寫字、貼花、上桐油、晾乾等,其中最難的就是破篾和起頭,其次是寫字,很多燈籠往往就在寫字這一環節被做壞了。

  古法揮毫 字美費時

  受燈籠大小以及凹凸不平的燈面局限,揮毫塗丹需執筆者擁有沉穩技藝,意在筆先。否則寫錯了,紅色顏料會滲透竹骨,這個燈籠就算作廢了。「市面上大部分油紙燈籠在書寫時採用正楷,但我父親是用美術體,會把字拉長,讓整體布局顯得飽滿,這樣掛高後會更好看。」陳煒躍說,美術體在撰寫時難度更高,耗時更長。在一對大燈籠上撰寫「三山國王(即地方守護神)」四字,就得一個多小時。目前前美村也只有陳煒躍一家還在遵循古法寫字。有時為了慎重,陳煒躍也會通過鉛筆草稿、填色方式撰寫。

  「這些工序是無法連貫進行的,所以閒的時候我們會備很多半成品。有客人過來定製,只需寫字、貼花、上桐油,大概一周就能拿到一對成品燈籠。」在陳家倉庫裏,能看到30多種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燈籠。

  工藝雖複雜,但油紙燈籠的售價與時下物價相比,卻並不樂觀。「之前一個大燈籠賣2元(人民幣,下同),那時候錢大,很了不起。有一次漲價到16元,大家都特別開心。現在是50元一個,但物價也高了,我們好幾年沒有漲價了。」提及幾十年來燈籠價格的變化,太奶奶陳耀刁瞭如指掌。

  機產布藝 佔據市場

  據了解,目前油紙燈籠在前美村的售價從50元到500元不等,是同樣尺寸布燈籠的3倍價格。過去,家家戶戶門口都會高掛的油紙燈籠如今已被布燈籠取代。「我們農村作坊無法跟上布燈籠工廠的生產速度。受此衝擊,價格也漲不上去。」陳煒躍透露,因為這些原因,再加上村裏大部分手藝人年事已高,不少燈籠人家已放棄營業。「生意好的時候,我們全家一年收入極限也就20多萬。現在,年輕人更願意去打工。」

  近幾年,由於廉價替代品布燈籠的出現,再加上疫情導致祭祀活動減少,油紙燈籠銷量銳減,手藝傳承的斷層危機更加凸顯。「本鄉人都不願意做,就更別說外鄉人。」陳煒躍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