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出有因/司馬遷 ──「史家之絕唱 無韻之《離騷》」
歷史學,是保存並發揚人文精神的重要學問,愈重視文化承傳的地區、國家以及民族,歷史的追尋愈興旺,生活與生命的能量愈是釋放。
師承孔安國董仲舒
中國歷史悠悠五千年,文化積存,青燈不滅,其中一個關鍵,就是中國文化的早熟。共信、共同的傳遞文字出現,一字一文傳真、傳情達意的記錄甚早,由此構成系統的學問,其中一門就是史學,這也是中國古今不少知識分子,學問大師終生埋首之學,西周時代,周文王拘於囚室而推易《周易》;春秋時代,孔子困厄作《春秋》;再至西漢時代,司馬遷雖受極屈辱之腐刑以贖身死,卻能在抑鬱與超越之間,毅然決然選擇了後者,當受「刑」之後,發憤著書,寫下曠古爍今的《太史公書》,即今天研究史學的、喜愛文學的、鍾情哲學倫理,乃至嚮往教育學問的,無不讚嘆的《史記》。
看司馬遷一生是證其人格與風格。
司馬遷,字子長,左馮翊夏陽(今陝西韓城人)。他的祖先世代為「太史」。由於父親司馬談學識淵博,司馬遷自幼便接受良好的教育,並曾受業於孔安國及董仲舒。據遷己述:「年十歲誦古文」,二十歲開始遍遊天下。元封元年,漢武帝於泰山封禪,司馬談因病「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故發憤且卒」。三年後,司馬遷承襲父職為太史令。太初元年司馬遷曾參與「太初曆」的編修工作。天漢二年,遷因李陵出擊匈奴先勝後敗再降,不幸被俘,司馬遷為李陵向漢武帝求情,卻觸怒漢武帝且遭下罪受腐刑。在出獄後發憤寫史,終於完成了中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太史公書》,並為中國傳統史學,奠下了深厚的基礎。
司馬遷於〈報任少卿書〉有述志之言:「人皆意有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這裏,筆者需要一提,教育局於2009年全力推動通識教育科作為必修必考的核心科目,卻未有正視國史(中國歷史科)的重要價值,將之視為可有可無之選修科。「通識科金裝上陣,國史教育倉皇落馬」,若然,當時教育局負責推動之課程政策之主事者,能明白中國史學的精粹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通識科以及中史科目的發展,當少行歪斜的冤枉之路!
開創史書紀傳體例
《史記》乃一部劃時代的歷史著作,它開創了中國史書的紀傳體例。其後歷代的所謂「正史」,無不採用這種體裁寫史。誠如清代(1644-1912)史家趙翼(1727-1814)所說,「自此例一定,歷代作史者,遂不能出其範圍,信史家之極則也。」而《史記》除了是一部成功的歷史著作外,也是一部傑出的文學作品。金毓黻謂:「《史記》之善敘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野,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即司馬遷之史學也。」魯迅(1881-1936)更譽之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最後,筆者內心嚮往史學大師司馬遷的幾句話:「貌言華也,聖言實也,苦言藥也,甘言疾也」,這是中國史學的精神所在。毫無疑問,《史記》折射出的司馬遷,學問是浩瀚的,心胸是廣闊的,特別是遇着大困難之後,拒絕向抑鬱低頭,以著書立說,作為超越平常的人格與風格,成為後世永恆學習的榜樣!
國史教育中心(香港)校長 何漢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