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經典˙學名句/讀《己亥雜詩》 學龔自珍自勉
在清代的詩人中,我特別喜歡龔自珍(1792-1841)。他是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自幼受到外祖父段玉裁(1735-1815)的教導,奠定厚實的樸學基礎。嘉慶二十三年(1818),應浙江鄉試,中式第四舉人。次年應會試落選。道光元年(1821),開始入仕,為內閣中書。其間獲《公羊》學大師劉逢祿(1776-1829)指導,學問益進。道光九年(1829),參加第六次會試,始中進士,時年三十八歲。龔氏在京二十年間,先後任內閣中書、禮部主客司主事等,困厄下僚。道光十九年(1839),四十八歲時,憤然棄官南歸。五十歲時迫於生計,出任丹陽雲陽書院及杭州紫陽書院講席;這年秋天,他寫信給駐防上海的江蘇巡撫梁章鉅(1775-1849),要求參加對抗英國侵略的行動,可惜在數日後,暴死丹陽。
龔自珍面對嘉慶、道光年間社會危機日益深重,遂棄絕考據訓詁之學,講求經世之務,志存改革。其思想為後來康有為(1858-1927)等人倡公羊之學以變法圖強開了先聲。他的詩,以其先進思想為詩壇別開生面,想像豐富,語言瑰麗,既有變化多端、譎怪詭異的色彩,也有真率自然,清新淡宕的風致;既有浩蕩磅礴、力挾風雷的氣勢,也有哀感頑艷、蕩氣回腸的情韻。
投身改革 抨擊時政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是龔自珍《己亥雜詩》第五首的最後兩句。《己亥雜詩》作於道光十九年(1839)。這年的四月,他自北京辭官南歸,九月,又自杭州北上接取家屬,於往返的途中,寫成了三百一十五首短詩。其中第五首云:「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詩寫詩人辭官出都的情懷。詩人出任京官二十年,力主改革,抨擊時政,因才高性傲,難免忤其長官、觸怒群公。在現實的冷遇和頑固派的排擠下,最終憤然辭官。道光十九年(1839)四月二十三日的傍晚,詩人不攜眷屬隨從,獨僱兩車,一車自載,一車載文集百卷。在離京的路途上,詩人回想仕途蹭蹬,歲月蹉跎,那種失落和孤獨感,自然湧上心頭。感念到從此遠別朝廷及京中同年、摯友,可能再會無期,詩人產生的,不是一般的離愁別緒,而是不能自已的「浩蕩離愁」。加上西斜的「白日」,給蒼茫的大地籠上一層淒清的色調,令人更覺孤苦難耐。他駕着馬車趕路,他揮動馬鞭,向東一指,遠遠的廣渠門外,便是天涯海角了。那種天涯路遠的感覺,已非客觀的空間距離,而受主觀的落寞影響。作為銳意改革的思想家,情緒可低落於一時,理想和抱負卻始終不變。就在那花事已過,眾芳搖落之際,地上的落花,使詩人興起激情:「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他將陸游(1125-1210)〈卜算子˙詠梅〉詞「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所形容的梅花推上更高的境界。落紅,本指脫離花枝的花,但在詩人眼中,卻不是沒有感情的東西,不是生命的終結,不是餘香的消極,而是「化作春泥」, 轉成推動新生命的力量,滋育春花綻放。
失意常有 切忌消沉
這兩句詩,體現詩人對理想的固執,更是和淚立誓:雖然要離開最有可能實現改革理想的京城,但絕不甘於沉淪,願以他種方式,繼續為國家民族,作出不懈的努力。
我們不怕失意困頓,這是人生必有的經歷,怕的是意志消沉。記住龔自珍的兩句詩,也許能幫助我們賦予生命更重要的意義,振奮前路,闖過難關。
陳樹渠紀念中學校長、 粵語正音推廣協會主席 招祥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