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紅色印記\江 恆
一百七十二年前,一個五口之家風塵僕僕地從巴黎抵達倫敦,他們必須要盡快找個地方落腳,因為還有不到三個星期,家中第四個孩子就要出生了,但此時他們經濟拮据,甚至付不起基本的房租,這家的男主人正是從德國流亡的卡爾·馬克思。
正如人們常說,一切是短暫的,總不會長久。當初馬克思在國際人士的協助下穿越英吉利海峽時,也絕不會想英國會成為自己永遠的家,並且一待就是三十四年。馬克思去世後與妻子燕妮合葬於北倫敦的海格特公墓,他的墓地每年吸引了來自全世界的人前來拜謁。
國際知名的馬克思主義學者、英國教授戴維·麥克萊倫在他撰寫的《卡爾·馬克思傳》中,回憶了馬克思在英國的生活點滴,通過對一些細節的生動描述,讓我們彷彿身臨其境,不僅對他所處的時代有了深刻的了解,也讓這位偉人變得更加立體和真實。
馬克思在倫敦經歷了一段最為艱難的日子,飽受經濟和債務困擾,以至於他和燕妮生育的七個孩子中,僅有三個得以長大成人。他在給摯友恩格斯的信中曾透露了自己的窘境:「一個星期前我到了無法出門的地步,因為我的外套押在當舖裏」,「夫人和小女兒在生病,但我不能請醫生,因為付不起藥錢。八至十天以來,全家人只能靠麵包和土豆充飢」。
與此同時,他還要躲避英國政府密探對他的監視和跟蹤,他被迫要經常隱姓埋名,比如在大英圖書館閱讀時,就使用化名「查爾斯」;朋友之間會稱呼他「摩爾」;孩子們則叫他「老尼克」和「查理」。但好在英國政府對流亡者沒有採取實質行動,更樂見他們能夠識趣地移居到國外,從而給當局減少麻煩。
直至一八五二年,馬克思成為美國《紐約每日論壇報》駐倫敦記者,有了一份固定收入。四年之後,燕妮又從蘇格蘭親戚那裏繼承了一筆遺產,馬克思的經濟狀況總算得到了改善。他後來搬到倫敦蘇豪區的迪恩街二十八號(28 Dean Street)公寓,如今已成為舉世聞名的馬克思故居。但作為當時倫敦租金最低的街區之一,公寓條件非常簡陋。負責監視馬克思的密探曾寫道:「房間裏沒有一件乾淨耐用的傢具。所有的東西都是破破爛爛的,上面布滿半英寸的塵土。當你進入馬克思的房間,煙和煙草味會嗆得你眼睛含滿淚水,好像在一個山洞中摸索。所有的東西都很髒,都覆蓋着塵土,以至於坐下來成了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鑒於馬克思的家庭境況,他還能進行嚴肅認真的工作是令人驚奇的。
雖然困難重重,馬克思在政治上卻異常活躍,他滿懷激情地參加工人階級運動,同時如飢似渴地鑽研理論,全身投入地撰寫巨著《資本論》。據《馬克思傳》記載,為能夠研究第一手資料,馬克思甚至專門學習了俄語。在他逝世之後,恩格斯吃驚地發現,馬克思的稿紙中有超過兩立方米的材料全是俄國的統計數字。在這些年中,馬克思用他那細小的字體幾乎寫滿了三千頁紙,這些手稿幾乎全是他的閱讀筆記。
由於馬克思長期的生活窮困和高強度工作方式,健康無可挽回地受到損害。到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初他邁入生命的最後十年,情況日益惡化,每當他工作時舊病就會嚴重複發,即使大劑服藥也無法緩解,每一次的突然發作都讓人提心吊膽。一八八三年三月十四日,馬克思的醫生回憶說,「當我們進去的時候,他躺在那裏睡着了,但是已經長眠不醒。脈搏和呼吸都已停止。在兩分鐘之內,他就安詳地、毫無痛苦地與世長辭。」馬克思走了,帶着對萬惡資本主義制度的無情嘲諷和蔑視,沒有遺囑,沒有國籍,只留下改變人類命運的偉大思想──馬克思主義。
英國媒體形容,直到今天馬克思主義仍深刻地影響世界,讓我們受益無窮。比如他在《共產黨宣言》中提出的十點設想中,就包括讓所有孩子都能在公立學校接受免費教育,禁止工廠使用童工。他在《資本論》中揭示了剩餘價值的秘密,也讓人認清了資本家剝削工人的本質。他提出「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口號,留給世人通過鬥爭獲得改善的傳統。
對於馬克思個人,他最疼愛的女兒艾琳娜在《回憶馬克思恩格斯》中這樣形容,「他是這樣的一幅永遠奇異和愉快的圖畫:呈現出最歡樂、最愉快的靈魂,身上滿溢着幽默和愉悅,發自心底的笑聲富有感染力,令人不可抗拒,對同伴有着最友善、最溫柔、最富有同情的感情。」
馬克思的密友、文學批評家安年科夫在《俄國人對馬克思的看法》中如此描述,「馬克思是由能量、意志和不可動搖的堅定信念組成的那種人。他的外表異常引人注目,有着濃黑的頭髮,毛茸茸的手,外衣的紐扣時常扣錯,但是不論他在你面前是什麼樣子,也不論他做什麼,他看起來總是有力量來獲得人們尊重。」
回顧馬克思的人生,就像他在自白中說,「最厭惡的缺點是奉迎,最崇敬的英雄是斯巴達,最喜愛的箴言是懷疑一切」,可謂一生充滿了戰鬥精神,並且用他最喜愛的顏色──紅色,譜寫了人生華彩的篇章,也留給世人永不磨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