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煙雨江南雞頭米\判答
再過一個月,就是下江南、吃雞頭米的最好時節了。
盛夏的腸胃不同於往日,矯情挑剔得讓人煩躁,就像一個未經世事卻出身名門的大小姐,說不得碰不得,還要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真是很難伺候。於是一碗雞頭米,就成了悶熱空氣裏的一陣風,吃下一口,清涼直衝上腦門,連脾氣都變得好起來了。
蘇州是雞頭米的T台,在這裏亮相,是要帶着光的,加上本身天生麗質,從「成色」到生長環境無一不是最優。雖然中國各地都有種植,但唯獨在這裏,可以從學名「芡實」之上再拔高一層,不僅是當之無愧的水八仙,也把睡蓮科除觀賞外的價值詮釋到了最大。所以無需恍然大悟,就算你在北方早已跟芡實打個照面,也仍舊要來南方重新下個定義:不是乾貨、表皮也非褐色,而是真真正正從水塘裏採,順着花苞花莖摸到的一顆顆飽滿嫩白的果實。新鮮的雞頭米不僅採摘辛苦,保鮮過程也是小心翼翼,在二十四小時內要立刻剝好,再送上餐桌。
頂尖的雞頭米價格連年上漲,自然也要配上用心的烹飪方式。喜素食的人都知道,每當夏天到來,高檔素菜館裏的菜單上它是必不可少的一道風景,有些老饕甚至一落座就直呼大名,生怕錯過。如果想最接近本味,羹湯是首選。煮雞頭米,火候是個玄學,根據米粒大小、要十分精細地控制時間,通常只需一分鐘就可以出鍋。加上冰糖、桂花,在冰過之後下肚是最簡單的浪漫。就好像藏在腑臟裏的期待統統都被成全了,悄摸摸又帶着竊喜抬頭,頭頂慢慢放出幾隻煙花,應和了心中還沒收尾的詩句。而這一碗,轉眼就收留了所有無家可歸的靈魂,軟糯Q彈中是滿嘴餘香,細膩、經嚼,不敷衍這時光,也對得起等待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