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巡禮之年」\李夢
周一傍晚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欣賞中國青年鋼琴家左章（Zee Zee）演出李斯特的鋼琴曲集《巡禮之年》（Years of Pilgrimage），忽覺上次來到文化中心，竟是二○一九年底的事情了。李斯特當年創作《巡禮之年》，不單為記錄自己旅行歐洲的見聞感想，更為找尋歸宿並探看前路。於此時重溫此曲，尤為感慨。
或許不少日本文學迷尤其是村上春樹的粉絲，對於「巡禮之年」四字尤為親切。沒錯，這位日本當代著名作家發表於二○一三年的長篇小說《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正正講述書中主人公如何受到李斯特這部鋼琴作品的影響，重拾舊事，踏上與往事與故友和解的「巡禮之年」。
李斯特此曲共分三部，首部中的第八首取名《鄉愁》，多次出現在村上春樹這部小說中，可說是男主人公心境的映照。通常，當我們談及「鄉愁」，每每意指異鄉人懷想故鄉的憂傷與寥落；而在村上春樹的作品中，「鄉愁」有更擴闊、更形而上的指涉：它關乎男主角多崎作站在人生十字路口處的回溯與自省，不是面對物理意義上的故鄉，更是面對令自己念茲在茲的精神原鄉。
與同集作品或是李斯特的其他鋼琴作品不同，《鄉愁》並不為鋼琴演奏者炫技而作，無意借助強力和弦或是不停跑動的音階來挑戰鋼琴家的體能極限，相反，這是一首極為幽緩且內斂的作品。開首的主題句以單音寫成，聽上去小心翼翼的，於低音區重複時更顯低緩迷離，像是透過蒙着一層霧氣的玻璃望出去，以至於所見到的窗外景色俱是氤氳而不真切的，宛若腦中朦朧的印象，宛若夢境。如是另類作品，於李斯特一眾華美炫麗的曲目身旁，有與眾不同的沉靜與別致。
同樣，在村上春樹的小說中，《鄉愁》若隱若現，卻是推進劇情的、不可缺失的關鍵。十六年前，多崎作被四位好友離棄，原因一直不明；十六年後，在愛人沙羅的鼓勵下，多崎作踏上一場需要勇氣也需要耐心的旅程──他希望找出自己被拋棄的真相，尋回失散的友情，更重要的是，解愁，並找回初心。
如是，不也是李斯特寫作「巡禮之年」的初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