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樹相映襯，襄樊尤顯揚/□蔡瑞北
圖：襄樊一景
到達廣德寺外圍，我們不由放慢腳步了，因為眼前的景觀實在太奇特了。一般說來，大多數寺院的四周都築有圍牆，該寺何只如此？其圍牆的四周還繞以環寺濠，而且寬竟達十米、長竟逾千米──幾可媲美古城古都的護城河。如此設施在全國同類建築群中，恐怕是獨一無二的了；大多數寺院前面都有山門，該寺亦然。其山門的形狀和規格甚至堪稱富麗堂皇──山門上方為裝飾性的牌樓，牌樓嵌有明代成化皇帝親題的「敕賜廣德寺」碑刻一方，山門門楣雕有二龍戲珠，山門兩側有副對聯：「地接隆中，鷲嶺千峰雲疊嶂；塔懸漢上，虎溪一派水環流。」平仄和諧、用典巧妙、表意貼切，好一副膾炙人口的對聯呀！它不啻一幅格調清新的風景畫，直把人們引入高雅的境界……
「騎馬觀山門，敲鐘開齋飯。」據說這是該寺鼎盛時期的真實寫照。由此可以想像，作為曾經是湖北省乃至中原地區的著名古剎的主體建築，那座大雄寶殿的氣勢該是多麼雄偉的呀。可是來到中心地帶，除卻殘存的牆基和柱礎，我們還能找到什麼？經打聽，我們方知原委，原來大雄寶殿早就毀於大革文化命初期。「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雄寶殿被拆，殿裡的佛像自然自身難保。而今取而代之的是幾根金屬支架和幾塊塑料板拼湊而成的一間小屋，以及屋裡供奉的幾尊小得可憐的佛像……多麼破敗的景象呀！目睹此狀，誰不扼腕太息？！
大雄寶殿形近一片廢墟，至於附屬建築，除了上述環寺濠和山門稍有特色外，其他倖存的藏經樓和方丈室等都不甚起眼。那末，該寺憑什麼資格被評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我們心裡直犯嘀咕。
不知不覺間，一座別具一格的佛塔赫然在目！看到它，不禁令人聯想起當天上午參觀過的明代襄陽王府綠影壁。該照壁係全用綠色石料雕砌而成，如今形單影隻站立在該府故址空地上，何嘗不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一？對比之下，我們於是有所醒悟：莫非我們又是誤把馮京作馬涼？後經一位負責人介紹，我們終於茅塞頓開，原來真正的「國保」不是廣德寺，而是該寺所屬的多寶佛塔，一如真正的「國保」不是襄陽王府，而是該府所屬的綠影壁。對此，我們不禁相視而笑……
該塔分為上下兩層，即下層的塔座和上層的塔身。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塔座呀？四周瀏覽，但見塔座平面呈八角形，上疊淺檐，下奠矮基，磚砌角柱，東西南北四面各設一個石砌券門，正門向南，上方石額刻有「多寶佛塔」四字。塔座內部為八角形塔室，正中砌有八角形塔心柱，東面設有通往塔座頂部平台的階梯，上方覆以攢尖頂方亭……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塔身呀？站在平台上端詳，但見平台上聳立着五座小塔，即四隅各有一座具有遼代風格的上方為三重檐的六角形亭式塔，形狀相同、規格相同，以及正中那座元代盛行的葫蘆狀的喇嘛塔，其高尤甚，竟達十米……簡言之，四低塔簇擁一高塔，狀若眾星捧月。
據載，我國現存的屬於此類的多佛塔只有七座，多麼彌足珍貴呀！況且，若論美觀之最，則非彼莫屬──着眼於局部，君不見兩類小塔造型秀美，比例勻稱；着眼於整體，君不見整座建築布局巧妙，結構嚴謹……總之，該塔既挺拔，又玲瓏。由於在在都充滿和諧美，因而塔在在都充滿藝術感染力。古往今來，其獨特的風采，不知吸引着多少人的視線；其非凡的魅力，不知震撼着多少人的心靈……難怪有識之士一致譽之為一座人文美學價值極高的古建築！難怪每天慕名而來的遊客總是絡繹不絕！
站在平台上繼續觀賞，這邊廂，但見喇嘛塔頂覆以銅質傘蓋，傘蓋周邊懸有若干小銅鈴──微風輕拂，叮噹作響，煞是悅耳；那邊廂，但見塔座東側立有一棵千年銀杏樹。雖然塔座高出地面只有七米，在此俯瞰，當然感受不到北宋文學家王安石在攀登江蘇鎮江金山寺塔時，那種「忽見鳥飛平地上，始驚身在半空中」的境界，因為彼塔之高度數倍於此塔座之高度，可是同樣是仰望該樹，在平台上要比在地面上真切得多。據說，該樹因明代嘉靖某年當地亢旱而不幸枯死。當時，老百姓都以為該樹返魂乏術，豈知三年之後，該樹竟然奇跡般地復活了。更為神奇的是，從那以後，每年從暮春到暮秋這段時間，該樹碧綠樹冠的中段西側，總會長出一小撮金黃色的葉兒來……據說，這些黃葉好比皇帝賜予該樹的金質勳章。當然傳說歸傳說，可此則傳說並非無稽之談──因為有感於這種現象，有感於漢武帝遊覽嵩山時，見三古柏高大茂盛，一時心血來潮，即興分別封之為大、二、三將軍之舉措，明代嘉靖皇帝以及清代康熙、乾隆二帝不是相繼倣傚，分別封該樹為「大將軍」、「護法尊」和「感應大將軍」嗎？該樹不愧為榮耀備至矣，夫復何求？
樹葉色與塔鈴聲相映成趣，堪稱極視聽之娛矣。身臨其境，誰不驚嘆於該樹之奇、該塔之美？不是說「覆巢之下無完卵」嗎？廣德寺位於襄陽城近郊，該樹迄今高達三十多米，樹幹需要四人才合抱得攏，周圍還有不少大樹，怎麼這些樹在1958年「土高爐大煉鋼鐵」時能倖免於「砍」？該塔名曰「多寶佛塔」，顧名思義，該塔佛多──全塔上下內外共嵌有45個石雕佛龕，每龕各供一尊石佛，佛像端莊、安逸，怎麼該塔在1966年紅衛兵大破四舊時能倖免於「砸」？諸如此類的事難道不是不幸中之大幸嗎？塔樹相映襯，可謂珠聯璧合。而今如此雙璧何只保全廣德寺的半壁江山，更成為襄樊市旅遊業的中流砥柱，真可謂厥功至偉。
聽講、遊覽、拍照、議論，我們忙得不亦樂乎。得以站在平台上近距離地領略該樹「萬綠叢中一撮黃」的風采，我們更是雀躍不已。我們這群幸運兒收穫頗豐，同時無不感觸良深，一則因為該樹垂垂老矣；二則因為該塔建於明代弘治7至9年（公元1494-1496年），係磚石倣木結構，歷盡滄桑，如今其表面風化現象相當嚴重……老實說，我們多麼希望雙璧能夠永葆青春，煥發更璀璨的光彩，為襄樊市乃至湖北省的旅遊業做出更大的貢獻呵！
日暮途「遙」，依依告別廣德寺之際，我們頻頻回過頭去，看看塔樹漸去漸遠的影子，藉以表達我們的良好祝願。我們絕非自作多情，因為很難想像，塔樹相依為命，相得益彰，沒有如此雙璧，廣德寺還會如此富有吸引力嗎？襄樊市旅遊業還會如此蓬勃嗎？襄樊市的聲譽還會如此顯揚嗎？儘管那郊、市區擁有不少真、倣古跡，如古隆中、習家池、綠影壁、襄陽古城池及其所屬部分夫人城、王粲樓以及米公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