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與奶名/陳 安
近來我常哼唱兩首歌曲,它們是女作曲家瞿希賢的作品。遠離故國,很多消息難免阻隔。瞿希賢今年四月以八十九高齡病逝,我最近在瀏覽《人民音樂》雜誌時才得知,一見訃告頓時感到心往下一沉。
我從小就知道她的名字,而且是唱着她的歌長大的。至今我尚能完整地唱出她作的《我們要和時間賽跑》、《全世界人民心一條》、《聽媽媽講那過去的故事》,她根據各地民歌改編的合唱曲如《牧歌》、《等你到天明》和《烏蘇里船歌》等也常回響在耳畔。當年看電影《青春之歌》,深感其音樂極富感染力,而此電影音樂正是瞿希賢的手筆。我後來練習寫歌,會常常回味她歌中的旋律,有一首習作的一個樂句就顯然脫胎於她的《紅軍根據地大合唱》中的一首曲子。
古今中外,有很多女歌手、女樂手,女作曲家卻如鳳毛麟角,瞿希賢正是極為稀少而寶貴的中國女作曲家之一。她的作品清新、流暢、剛健、優美,因此耐唱、耐聽,可以長久流傳。有人說,文學作品與音樂作品有一個重大區別:一部再好的長篇小說一般人大概就只讀一遍,而一首好歌一般人都會唱上幾十遍,甚至幾百遍。而瞿希賢的歌,我們都已唱過不知多少遍了。那首《聽媽媽講那過去的故事》上半闋的優美旋律更是讓幾代人哼唱不歇。
當然,文藝作品也常會受到時代的局限。明智的文藝家會自覺自己某些作品的局限性,從而毫不可惜地將其否定。瞿希賢曾用光未然的歌詞寫過一首合唱曲《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曲調豪放、恢宏,唱出了「山連着山,海連着海」的雄偉氣魄。
但今天看來,其歌詞內容偏激而狹隘,顯然是當年極左思潮的產物。深受「文革」迫害之苦的瞿希賢(她曾坐牢近七年之久)後來自己就否定了這首歌,有合唱團要演唱,她總極力勸阻。她說,此曲是在當時政治形勢下寫的,現在形勢不同了,再唱是誤導。她的合唱作品集雖收了此曲,但她特地註釋說明,這是作為「歷史足跡」收入的。
新時期的瞿希賢更用其心靈創作更富人情的抒情歌曲。她寫《飛來的花瓣》,寫學生對老師的懷念,寫老師對學生的祝願。她寫《把我的奶名兒叫》,寫海外遊子對故國的懷戀,寫祖國母親對海外兒女的摯愛。我近來哼唱的正是這兩首歌,一邊哼唱,一邊緬懷這位令人崇敬的傑出音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