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皮玩具中尋覓童趣/
訪中國第一家鐵皮玩具收藏館
圖：鐵皮玩具擺滿一室
北京西城區的西條胡同裡，一間橘黃色的小房子在胡同的灰色調裡格外顯眼，上書「鐵皮藏」三個大字，這裡就是張洋夫婦的家，同時也是他們精心建立的一個鐵皮玩具收藏館。
走進他們的獨門小院，院門右側是一間10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屋裡的三面牆上都擺滿了鐵皮車、鐵皮飛船等各種造型的鐵皮玩具，一件無法擺在架子上的大型鐵皮小轎車就放在一進門的左側牆邊，連頭頂木頭房樑的空隙間都擺滿了各式鐵皮槍。
癡迷收藏鐵皮玩具
這間小屋裡的鐵皮玩具還不是張洋夫婦的全部收藏。張洋從1999年開始收藏鐵皮玩具，至今收集了從民國到上世紀90年代初的鐵皮玩具以及中國老玩具2000餘種。儘管數量已不少，張洋心裡還是有些不滿足，因為中國生產的鐵皮玩具至少有7000種，他收藏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鐵皮機器人、鐵皮小動物、鐵皮汽車、鐵皮火車、鐵皮拖拉機、鐵皮飛船，鐵皮飛機等是老一輩中國人的童年恩物。直到上世紀90年代，彷彿一夜之間，鐵皮玩具在人們的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時至今日，許多上了年紀的人，看到這些久違了的鐵皮玩具，仍然會情不自禁地停下欣賞擺弄，每個人心裡都有不同的故事和懷舊情結。鐵皮玩具代表了特定人群和特定的時代。在中國，鐵皮玩具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有人說，鐵皮玩具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它的返璞歸真和簡約，相比起塑料玩具，它一種鐵的質感，它粗糙的外表似乎映射出男人們普遍的「懷大志而不拘小節」的個性，雖然它們今天看起來並不精緻，甚至顯得有點笨拙，也許四個輪子不能同時着地，但這些用鐵片焊接起來的鐵皮玩具卻有種難以言狀的吸引力，曾經為人們的童年帶來了無限歡樂，讓人產生許多回憶。
張洋目前還未到而立之年，但不知何故卻對鐵皮玩具深深着迷。為收藏鐵皮玩具經常廢寢忘餐，經歷過的瘋狂事不少，他曾經把一個月的工資除了買速食麵之外都用來收藏鐵皮玩具，更常常騎着自行車或開車狂追收廢品的，只因為廢品車上有一件他中意的鐵皮玩具，甚至還有一次住院時從醫院跑出去逛舊貨市場。
那是2005年，張洋還沒有認識現在的妻子，他因為一場車禍事故住進了醫院，醫院在北京清河區，附近有很多舊貨市場，張洋躺在病床上實在是待不住，傷勢沒全好就悄悄溜出了醫院，在附近的舊貨市場逛完還是沒能盡興，就騎車跑了趟潘家園舊貨市場。張洋在那兒看中了一個鐵皮玩具，無奈身上帶的錢不夠，他就把當時的西門子手機押給了人家。
張洋如此急着逛舊貨市場淘寶，一方面是因為對鐵皮玩具的癡迷，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鐵皮玩具的收藏者不止他一個，很多鐵皮玩具去晚了就被別人收走了，這些人大部分是玩具販子，輾轉到後來，這些玩具總有時會以更高的價格重新回到張洋夫婦這裡，而因為對鐵皮玩具的熱愛，張洋總是不計價格地買下來。張洋的妻子說，現在他們夫婦就是這個市場上最大的買家，什麼玩具輾轉到後來總會到他們這裡，他們曾經為了印證這一點，將一輛做了記號的鐵皮汽車賣出去，果然在8個月後的一天，這輛鐵皮汽車經過幾手倒賣，最後被一個來自東北的玩具販子賣回到他們手裡，這時價格已經由出手時的50元人民幣變成了400元。
現在他們一有時間就去逛舊貨市場，不僅可以降低收藏成本，而且常常會淘到意外的驚喜。張洋指着架子上一隻會翻跟頭的鐵皮小猴子說，那個玩具他在上海出差時見到，但當時沒有下決心買下，因為要價600元，回來遺憾了很久，可是前不久忽然在北京的地攤上見到了，品相比先前見到的要好，一番討價還價後終於以合理的價錢拿到了。張洋說：「收藏鐵皮玩具，最奇妙的感覺就是弄到手的那一瞬間，真是無以倫比，就連和小販們討價還價也是一種樂趣。」
鐵皮玩具擁有生命
2006年是張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因為他認識了現在的妻子小丸子，兩人訂婚時的「定情信物」是娘家一輛鐵皮兒童腳踏汽車。去年10月兩人完婚時，親友贈送的結婚禮物中，有鐵皮小青蛙、鐵皮車和鐵皮座鐘。結婚後妻子做起了「當家」，不再無節制地去搜購物品，每月按收入比例支出，小丸子幫助他實現了他一直想實現又沒有條件實現的願望──成立國內第一家鐵皮玩具收藏館。張洋說：「以前就是傻玩，現在請來個策劃師。」
張洋送給小丸子的第一個禮物就是一個鐵皮天使轉筆刀和一個小雞啄米玩具，因為小丸子當時在收藏轉筆刀，現在鐵皮收藏館還專門有一個架子用來存放鐵皮轉筆刀。但是當時的小丸子並不懂鐵皮玩具，那個轉筆刀上的天使還有一個翅膀斷了，小丸子說：「當時我覺得這人有病吧！」如今小丸子不但愛屋及烏，喜歡上玩具收藏，也成了張洋的參謀，幫助張洋和玩具販子討價還價，節省了不少金錢。
因為張洋和小丸子都姓張，所以這些鐵皮玩具也都隨了他們姓張。其中一個1956年的拖拉機手叫做張建華，另一個拖拉機手張國慶則是「文革」期間的玩具。張洋說，每個年代的玩具設計不一樣，鐵皮玩具不僅可以見證一個時期的生活面貌，還能記錄一個時代，所以給它們起名字也要有時代特色。小丸子指着架子上的一排排玩具說：「在我們眼裡，這些玩具都是有生命的，我們把它們帶回來，它們便像重生了一樣。」所以，當被問及有沒有想過放棄收藏時，小丸子說：「別說他了，現在連我都捨不得。」
自從今年「六一」建了這個藏館，漸漸打響了名堂，經常訪客滿門，也有從外國慕名而來的，兩口子十分好客，不論國籍膚色，不論年齡大小，來者不拒，「儘管玩，儘管拍」。
平民玩具回歸胡同
收藏館的桌子上擺着一套鐵皮福娃，這是一位忘年交送給他們的。當時那位忘年交給他們打電話說有一位特別的朋友要介紹給他們，他們走進飯店房間的時候就發現福娃迎迎放在椅子上，這個朋友對他們來說是夠特別的。可是除了福娃這樣具有紀念意義的鐵皮玩具，張洋夫婦並不收藏復古風颳起後新出的鐵皮玩具，張洋說他們收藏玩具是為了紀念「80後」的童年，這些新出的玩具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
張洋和妻子小丸子都是「80後」一代，他們的童年正是鐵皮玩具最後的輝煌時期，到了80年代末，鐵皮玩具就隨着塑膠玩具變形金剛的風行逐漸消失了。張洋小時候住在胡同裡，那時因為零花錢不夠買一個他喜歡的鐵皮玩具，於是聽了奶奶的建議去抓土鱉換錢，一整個胡同裡的土鱉都快被他抓絕了，最後還真的被他買來了，那個玩具至今還擺在收藏館的架子上，因為他的珍惜還顯得很新。
張洋說：「80後的孩子一般都住在胡同裡，鐵皮玩具是一種平民玩具。」所以，張洋夫婦最初的理想就是讓鐵皮玩具回歸胡同。現在他們的收藏館就位於北京的西條胡同裡，收藏館對面的牆上還掛滿了張洋和小丸子收集來的北京已拆遷胡同的鐵皮標牌，這些地界現在在北京已經都找不到了。鐵皮玩具和胡同，都是「80後」一代正在消失的童年標誌。張洋說，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讓鐵皮玩具都回來，包括那些因為出口創匯流通到國外，中國的孩子沒能見到玩到的鐵皮玩具。
現在，張洋夫婦又有了新的理想，他們下一步打算另覓他處，將這個家庭式的收藏館擴大，收集更多藏品。他們在淘玩具的時候偶然碰到了北京玩具廠分廠碼頭村紙盒玩具廠第一任廠長，這位今年已經89歲高齡的老先生見證了鐵皮玩具從興盛到淡出的過程，張洋和小丸子打算出一本有關鐵皮玩具的書，同時計劃給鐵皮玩具拍一部紀錄片，可能的話送到國際電影節參展，讓世界上更多的人了解中國的鐵皮玩具，到了明年的「六一」兒童節，也許人們就能看到這部片子了。
洪 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