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高敦亂世建奇功
□「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的上空遊蕩。」這是馬克思在他著名的《共產黨宣言》中的引言。沒有人想到，馬克思筆下的幽靈，要在260年後的今天，以國有化銀行的方式，在誕生《共產黨宣言》的同一塊土地─倫敦復活。國有化銀行的救市模式，不僅為老大哥美國仿效，也得到西方各國的認同，為奄奄一息的金融市場注入了最寶貴的資產─信心。而是次救市模式的原創者─英國首相白高敦，更惹來好評如潮。連新鮮出爐的諾貝爾經濟學家獲得者保羅•克魯格曼也對英國救市模式投下贊成票。\本報駐英記者 黃念斯
回顧去年11月北石銀行告急，英國政府立即出面幫助尋找解決辦法，對有意收購北石的機構嚴加審查，最後官方以保證北石顧客利益為理由，撥款收購北石。當危機爆發時，雖然北石銀行門外一度有存戶排隊輪候提款，但由於官方行動果斷敏捷，並沒有引起很大的市場混亂恐慌。據官方稱，北石銀行至今已賠償半數以上的政府借貸。而在金融海嘯的這個月裡，不少人還特別將存款移入北石，感到國有化後的北石銀行較其他銀行穩固。
相比之下，美國政府對雷曼兄弟銀行破產顯得猶豫不決，方寸大亂，結果觸發全球股市大跌，成為這次金融海嘯的導火線。
10月8日白高敦宣布政府撥款五千億英鎊救市方案，10月13日政府又再對幾家危機銀行注資三百七十億英鎊，根本是首相說了算的決定，無需經議會通過。當日是白高敦與財相達林首先在首相府見記者公開方案，然後再到議會陳述答辯。
國人習慣借貸經濟文化
不同的是，布什9月29日的七千億美元救市方案遭眾議否決，結果引起全球股市大瀉。而白高敦的救市方案在英國下議院即時得到各在野政黨表態支持。結果，兩次政府撥款公布之後金融時報指數均見短暫回升。
不要忘記白高敦有過「英國歷史上最成功的財相」的美譽。在這位昔日財相任內十年，英國經濟連續地穩定增長，其中最突出的措施是不斷增大政府公共借貸，推動開支消費，增加就業。1992年英國退出歐洲匯率機制，實現貨幣自控，經濟自控，這給後來執政的工黨帶來好運，也是英國經濟成功的關鍵條件。這使得過去十多年，在歐、美、亞洲先後經濟低迷的時候，英國經濟卻一派繁榮：英鎊上揚成為世界金融一極，倫敦成為全球第二金融中心，英國人均生產值甚至超過了美國……
同時，過去十五年英國樓價上升近四倍，借貸在全歐是最寬鬆容易，英國成為了歐盟負債最重的國家。全國信用卡借貸超過一萬億英鎊，全國樓宇按揭高達三千二百多億英鎊。以北石銀行為例，其客戶可獲得比收入高出五倍的按揭貸款，供樓期可長達超過四十年。英國人習慣了借貸經濟文化，卻不曾留意美國前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格林斯潘所說的：英國經濟危機四伏。
自由市場路線放寬監管
受金融危機影響，幾家英國借貸銀行首當其衝，先後告急，近乎破產。雖說這些銀行均受美國次按危機連累，但造成今日惡果，與工黨政府執政以來着重走完全自由市場路線，故意放寬政府對金融監管，很有關係。1997年貝理雅的新工黨上台，身任財相的白高敦立即把銀行利率決定權移交給英格蘭銀行，接着又把政府對銀行的監管權交到新成立金融服務局手上。於是乎，工黨政府便擺脫了金融監管責任，在奉行市場經濟方面表現得比保守黨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結果，北石銀行事件便首先暴露了英國的銀行監督水平遠比不上西班牙等歐洲國家。
白高敦的財相生涯幸運了十年，英國經濟又能幸運下去？相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連續增長了十六年的英國經濟如今已經下滑，英國經濟其實從今年一月起已陷入衰退，國際貨幣基金會警告英國政府的財政擴張大過任何一個西方工業國，並稱英國的衰退程度比任何其他主要經濟區都大，情況會比預期更差。基金會還指出，由於過去十多年來英國樓宇「無可解釋地大幅冒升」，屋價急跌會是這次英國經濟衰退的突出表現。
在金融海嘯掀起巨浪之前，工黨民意被保守黨超前二十個百分點，當時工黨內部內訌連綿，白高敦地位岌岌可危。誰料到金融海嘯不但給白高敦帶來施展經濟手段的機會，還提升了他的支持度，大大縮短了工黨與保守黨的民意距離。輿論甚至說：有必要提防白高敦得到一次福克蘭戰之後那般的民意冒升，來閃電式地宣布大選。還有評論估計，金融危機時間越多，白高敦待在政壇日子就越長。
危機越長在位日子越久
論經濟經驗，對付一時的經濟危機，白高敦可說駕輕就熟。上月面對黨內反叛勢力他大擺資格，贈上一句：「現在不是訓練新手的時候。」
10月14日布什總統宣布美國政府注資銀行二千五百億美元救市，全球股市回升，英國輿論躍然，紛稱布什抄襲了白高敦的救市方法。當日的英國《太陽報》頭版大標題充滿嘲弄：「唐寧街十號出納員，有請！」內文則大讚白高敦：「過去幾日白高敦表現像個國際領袖，竟然領着七大工業國及歐盟國家前行。」
誰也不能肯定英國帶頭救市一定成功，但至少使全球認識到，在世界經濟一體化的時代，非全球聯手對付金融危機不可。十月八日美歐各大央行減息，連中國也參與減息救市。在一個討論會上，一位西班牙駐倫敦記者提出這樣一個問題：「美歐經濟衰退，人們推崇的資本主義這陣子受到懷疑，中國的經濟增長叫人羨慕。現在應該怎樣看中國的經濟體系？包括社會制度？」
「自由市場大災難」、「經濟9.11」、「柏林牆倒塌」、「資本主義走向末落」……英國輿論對金融海嘯的比喻，驚惶疑懼，流露了對金融體系崩潰之外的另一種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