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趙少昂書畫重在看筆墨


  圖:拜觀外公作品

  在外祖父趙少昂離世十周年之際,崇源抱趣拍賣行決定舉辦趙少昂作品專場拍賣。抱趣堂主人為慎重起見,邀予為拍品作鑑評。

  此次將拍賣接近四十件(幅)趙少昂不同時期的繪畫和書法作品,數量之多,題材之廣,精品之眾,近年難見。從拍賣品中,可以看到趙少昂藝術創作的演化路程。

  開創期作品《柳蟬》。繪於1926年,柳樹的表現手法仍然受到高奇峰藝術的影響,但蟬的造型與畫法開始出現個人的韻味,雖然未能盡善,已有所突破。

  數年後,他已成功探索出一套畫蟬的技法,並出版了《蟬嫣集》第一輯。步入中年,他繼續完善蟬的造型。40年代的扇面《竹蟬》,蟬的身形已變修長,足爪的站立收放,作了明顯的調整。作於70年代的冊頁《松蟬》,用色更為明麗,身體上斑點已減少,運筆更沉穩。由於晚年視力改變,九十高齡的作品《柳蟬》,體型較大。而柳樹的表現,與早年相比,有天淵之別。

  由五十年代開始,直到七十年代的結束,是趙少昂繪畫的鼎盛期。趙少昂的藝術代表作,幾乎都是在這30年間出現,其中大部分已典藏於世界各地的趙少昂藝術館。該時期的作品,現已千金難求。

  「嶺南畫派」強調作畫要寫生。昔日廣州的泮溪荷塘,就是他夏日必到之處,留下了無數寫生畫稿。條幅《荷花蜻蜓》,作於辛丑(1961)年,用黑色荷葉作底襯托荷花的表現手法,非常少見。

  蒼鷹為題,趙少昂所作不多,手數可盡。《雄鷹擊浪》是他於甲辰(1964)年為大藏家歐陽兆麟而作,造型參考了《高奇峰畫集》第五輯的作品《海鷹》,但表現的用筆、用紙,皆各有特色。

  為了尋求最佳的創作效果,趙少昂在創作路上,三易其紙。早年受奇峰師的影響,以礬宣作畫,撞水、撞色甚為理想。其後,他漸覺礬宣作畫未能一氣呵成,不夠流暢痛快,遂改用生宣紙,及將生宣紙托底。用筆、用墨效果不錯,只是渲染困難。定居香港後,幾經搜尋,終於發現日本手造麻紙,可墨可色、可寫可染,效果理想。自此以後,長條巨幅,多以此紙所作。

  辛亥(1971)年的《向日葵小鳥》,繪畫於日本麻紙。雨後秋景,水氣瀰漫,淋漓盡致,好一幅「雨餘零落不禁秋」(趙少昂多以此句題於向日葵作品),躍然紙上!

  木棉世說是英雄,多少風雲煙雨中。

  待到春回光萬象,鳥聲催送夕陽紅。

  這是趙少昂自寫的木棉詩,道出了他對木棉的個人情懷。學畫時,他贈我錦囊:只有色壯筆活,方能反映出木棉之英雄氣概。如今拜觀他在辛亥(1971)年繪畫的《木棉小鳥》,教誨之聲如在耳邊。

  有人形容趙少昂是以「花鳥鳴蟲」敲開世界之門。雀鳥開口,或唱或鳴,成了他的花鳥畫一個重要的特色。辛丑(1961)年性靈之作的花鳥合幅,樹上鳴唱的小鳥;以及丁卯(1987)年意韻之作的字畫合幅,畫上「開口仰天食」的小雞,都正是如此。

  趙少昂的作畫題材相當廣泛。從有8幅花鳥作品組成的冊頁本看出,取自蔬果的紅薯和芫荽,南瓜和天牛構成了《根香》系列。喜慶、祈福、賀壽題材有:雞冠花和蜻蜓,寓意鴻運當頭;枇杷果螳螂,象徵一本萬利,黃金滿盈;綬帶鳥和蒼松,代表壽與天齊。表現鄉郊野趣的則有群蜂築巢之勤,毛蟲隨風而擺之險和水邊小鳥之閒。

  趙少昂雖以花鳥獨步畫壇。但他透露,每次展覽,山水作品實為爭購之首,後至者必定向隅。他的山水,清新秀麗,宛如人間仙境。六十年代之精心妙品橫幅《山水》,皴法秀美,斜陽夕照,暮色連空,浪漫迷人。

  冊頁山水,橫掃直刷,筆墨豪放不羈,僅收四時之色。景中的漁夫、山翁、文人、道士,勾畫明快,幽閒愜意,樂在其中。

  趙少昂十五歲跟隨高奇峰先生學畫半年,時間極短。其後,他憑着虛心好教,師法自然和不懈努力,終於成為一代宗師。

  竹,外直中通,有為人虛心、正直之意,被借喻代表君子。人品如畫品,他在丙寅(1986)年所作的《竹蜂圖》,以變化淋漓的墨色,寫出竹林煙雨迷濛之景。微雨中,小黃蜂為求避雨安身,急忙飛至竹葉之下,趣味無窮。作品最後題句自勉「人有歲寒心。乃有歲寒節;何能貌不枯,虛心聽霜雪。」

  八十年代以後,趙少昂精描細繪,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鳶尾花》的潑辣,《秋葵》的瀟灑,《白荷》的老練,《荳蔻草》的絢爛。這些都是他晚年風格的印記。

  趙少昂的畫法以飽墨配生宣,自創一體。對聯「秋入風光好,春明草木深」,「隔牗風擎竹,開門雪滿山」,和「如念」揮春,以畫入書,筆飛墨揚,勁力十足,全不像出自八、九十老人之手。

  周 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