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本土文化象徵──《頂頭鎚》\佛琳


  圖:話劇團演員合作富默契,帶出本土文化特色

  近年來寫的劇評文章減少了,除了因為本身工作繁忙之外,也因為越來越覺得可作評論的演出着實不多。

  香港話劇團的新作《頂頭鎚》是值得評論的,它以音樂劇的表演形式來作為藝術總監陳敢權的「亮相」作品,為觀眾提供高度娛樂之餘,也是香港話劇團一個創作里程碑。

  編劇的示範作品

  陳敢權對上一個編寫的音樂劇,應是二○○四年演藝學院製作的《霓裳派對Vision Party》。該劇描寫現代商業社會發展,頗有時代氣息。然而,為了讓更多學生可有參演機會,因此該劇的角色眾多,主線人物的個性和經歷未能凸顯。

  《頂頭鎚》一直標榜以真人真事為背景,講述一九三六年香港派足球隊參與柏林奧運會。陳敢權雖然掌握着真實歷史,但現時在舞台上呈現的卻是一個以人性和感情交織的動人故事。陳敢權對於敘事劇本的編撰方法,作出了一個良好的示範效果。

  首先,《頂》劇既有明確的時間性和地理背景,尤其是以香港和中國內地作為故事的核心元素,因此容易引起觀眾投入。但是另一方面,《頂》劇並沒有煞有介事地把歷史元素凌駕於戲劇結構。劇中的抗日戰爭和奧林匹克運動會,雖然都影響着劇情進展,但劇作家牢牢掌握的仍是故事主線人物的性格、關係和行動。觀眾看在眼裡的就是鄭開滿(劉守正飾演)如何超越自我,為己而邁向個人目標,同時為國達到更高一層的理想。

  如何寫好一個「人物」,乃是《頂頭鎚》為觀眾所作的示範。

  對於這個主線人物,編劇並沒有作出盲目的推崇。相反地,鄭開滿有多種人性的缺點,例如自高自大、魯莽衝動。正因為本身已有弱點,故此角色藉着環境和周遭其他人物影響而獲得的自省,便來得更具說服力。

  除了鄭開滿,《頂》劇另一個重要角色林家振(王維飾演),其角色功能既為了影響和推動鄭開滿,同時也發揮了一份特定的戲劇效果──成人之美。林家振本來與鄭開滿各處於一個對立位置,可是隨着環境的改變,林家振展露了人性潛藏的光輝,無私地扶助鄭開滿達成個人夢想。該角色更能令觀眾感受至深。

  完整的戲劇結構

  在故事鋪排上,《頂頭鎚》雖然仍是傳統直述式的敘事劇場,但除了有前述的人物與史實緊密相連的劇本框架之外,全劇的階級對立關係(街市小伙子鄭開滿和書院高才生林家振),和地域爭鬥(中國內地╱香港和日本),都能有效地營造戲劇張力。另一方面,編劇純熟地運用群戲,例如街市小販與足球聯會,以及對手戲,例如鄭開滿的妹妹(陳煦莉飾演)與日本僑民(辛偉強飾演)苦戀,還有鄭開滿與紅顏知己(黃慧慈飾演)因為人生目標不同而要分別。這些對手戲都充分表現角色的內心感性一面,令人物的關係更加清晰和立體。

  作為音樂劇,《頂頭鎚》在歌曲編排和語言對話兩方面,都顯出互補的協同效應。歌曲尤其能夠表達角色內心世界,同時亦能推動劇情進展,達成了一個充滿動感的戲劇語境,貫徹了全劇的表現手法:以人物個性和行動來展示崇高的主題,而非以口號的方式來宣揚德育教化。

  地道的香港劇場作品

  作為導演的位置,陳敢權總體上以虛喻實的處理手法是奏效的。舞台上沒有真實的球技比拼,編舞楊雲濤和燈光設計李樹生編排的足球射門場面,寫意地表現了足球場上的各種技巧。再加上全劇統一的舞台形象──以龍門框架為主體的布景,簡潔而具象徵性,配合音樂劇的「歡樂和浪漫」氛圍(節錄「導演的話」),《頂》劇的整體藝術形象便能確立。

  值得再提的是,「頂頭鎚」是地道的廣東詞彙。「頂」是動詞,既呈現了足球的動感,也帶出了濃厚的香港本土文化。高世章的曲與岑偉宗的詞,雖不容易令觀眾瑯瑯上口,但也具備香港的流行曲特色。香港話劇團的演員,在是次演出亦表現了充分的默契,幾位年輕演員擔演主要角色都投入落力,其他資深演員,尤其在上半場末段清唱的「去您的英皇道」,更表現出團結合作精神,可見《頂頭鎚》應是香港話劇團作為香港文化代表的創作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