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敲擊樂器「缶」\展華
北京奧運被稱為「人文奧運」,在隆重的開幕式上,有個壯觀的表演場面叫《擊缶而歌》,二○○八名演員整整齊齊敲擊着注入現代科技元素的中國的古老樂器──缶。那氣勢恢宏的缶陣和「人間哪得幾回聞」的缶聲,氣勢磅礴,震撼大地,激動着全世界觀眾和聽眾。
「缶」是我國一種古老的樂器,中國八音中的土類樂器主要有「缶」、「塤」兩種。缶的形狀很像一個小缸或火缽,是很少見的樂器。「缶」(音「否」)與「瓦」通,但是「缶」不是「瓦」的簡體字。《字書》有「『瓦』似『缶』而高」的說法,所以「缶」「瓦」二字又有所區別,但是字音完全相同。看了「瓦」字,不難想像「瓦」這種樂器的基本特質。《詞源》「缶」解:一、圓腹小口有蓋的瓦器;二、古樂器;《詞源》「瓦」解:瓦製盛器;敲擊樂器。隨着時代變遷,缶的形狀、材質、音質不盡相同,特別是二十九屆奧運會開幕式上的「缶」與古代的「缶」大不相同,它以一九七八年湖北隨州市曾侯乙墓中出土的青銅冰鑒缶為原型推陳出新,精心設計的集現代聲光電於一體的「高科技缶」。
在古代,「缶」與「瓦」均為用來盛酒的瓦器,外表樸素無華。缶可以用來奏樂,《易•離》中有「不鼓缶而歌」的記載。《詩經》對擊缶有很具體的描述。據考證,我國古代所擊的缶,由十二個大肚小口的瓦器組成。關於「缶」這種樂器,最為經典的歷史記述是司馬遷《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秦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為好會於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毋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趙王遂行,相如從……(趙王)遂與秦王會與澠池。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奏秦王盆缶,以相娛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缶,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缶。相如曰:『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項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缶。』」從史書可以看出,「缶」或「瓦」是一種陶製的原始打擊樂器,流行於西北一帶的秦地。二千多年前的人類生產力低下,技術水平落後,在古代打擊樂器形成的初期,人們飲酒之時,用筷子擊缶,隨意唱和助酒興。其實,不少樂器的起源都是原來的生活生產用具,譬如鼓,其起源就與原始人鞣製皮革有關──製皮時會把皮子繃在一個框子上,這就可以看作是一個很原始的鼓。笛、簫等吹奏樂器,與原始人打獵時使用的哨子也有關係。李斯在《諫逐客書》中提到擊缶:「夫擊甕叩缶、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韶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而就鄭衛,退彈箏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可見,在秦始皇那個時代,擊甕叩缶被認為有些俗氣。
儘管缶顯得土裡土氣,其貌不揚,但是缶作為酒器和樂器「雙重身份」,給後人和今人很好的借鑒。現代人唱歌時隨手拿個器物敲打拍子,用盛東西的壜壜罐罐作為樂器敲擊時可見到,歌劇影片《洪湖赤衛隊》有一首插曲唱道:「手拿碟兒敲起來,小曲好唱口難開」。現代藝人演奏用的缶裡面大都盛着清水,所以能夠發出高低不等,悅耳動聽的聲樂。緬甸、印度尼西亞流行的「佳美蘭」音樂中也以打擊盛着水的容器來奏樂,這種容器是用銅錫合金製作的,按大小排列,演奏時用末端裹着棉花或羊毛的籐條敲打。現在則流行用中國產的瓷杯瓷碗。我國有些民間藝人擅長用陶瓷杯碗演奏,與擊缶有異曲同工之妙。有一次,出名的胡琴演奏家梅雨田(梅蘭芳的伯父)與好友到一家飯館吃飯。席時有個好友歎惜梅雨田沒有隨身帶胡琴,不然就可以大飽耳福了。梅雨田笑答:「沒關係,我用另外一種琴演奏。」說罷,只見他把桌上七個茶碗排列整齊,一邊倒水入碗,一邊輕敲茶碗,測試發出的聲音。然後,用筷子敲着這七個茶碗演奏了《夜深沉》等樂曲,奇妙的音樂使在場的所有人驚讚不已。
可以說,缶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樂器瑰寶。它幾千年歷盡滄桑,幾近絕響,是北京奧運會的盛典喚醒了它,讓全世界的人認識它。渾沉激昂的缶聲,敲出了中國的熱情,敲出了五環的光彩,敲出了奧運會的赫赫喜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