閬中滕王閣 / 馬斗全
四川閬中，周朝時為巴子國國都，周赧王元年（公元前三一四年）置縣，迄今已有二千三百多年。縣名之古，歷史文化之豐富，人多知之。而閬中同南昌一樣，也有一座滕王閣，知道的人卻很少。戊子暮春，四川省詩詞學會成立二十周年紀念，我和中鎮詩社一些社友得與盛會，會後同往川北採風，有機會遊覽閬中滕王閣。
嘉陵江在這裡形成一個U字形大彎，閬中正處於U字中，山鎖四圍，水環三面，故被稱為中國風水第一城。滕王閣就聳立在城北嘉陵江畔玉台山腰。滕王，即唐高祖李淵第二十二子李元嬰。李元嬰為洪州（今南昌）都督時，在贛江之濱修建了一座高聳入雲之樓，即王勃筆下的滕王閣。李元嬰後改任隆州（今閬中）刺史，在此地又建了一座樓，這就是閬中滕王閣，連同周圍的台苑建築，形成一個大的建築群，規模大於南昌滕王閣。杜甫曾兩度遊歷閬中，詠滕王閣的詩為：「君王台榭枕巴山，萬丈丹梯尚可攀。春日鶯啼修竹裡，仙家犬吠白雲間。清江錦石傷心麗，嫩蕊濃花滿目斑。人到於今歌出牧，來遊此地不知還。」又有「古牆猶竹色，虛閣自松聲。鳥雀荒村暮，雲霞過客情」的句子，約略可見唐時情形。今所見者，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重建的，屹立於高台之上，兩層。雖不及南昌滕王閣之高，但亦頗宏偉壯麗，紅牆飛檐，雕樑畫棟，琉璃瓦熠熠生輝。四周林木參天，一片濃翠。閣內供有這裡出土的滕王石雕像。閣前一座石佛塔，即人們常說的七級浮屠，為唐時舊物，頗足珍貴，為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此塔無論從何方向看，塔身都朝一邊傾斜，所產生的獨特視覺效果，使文物界和建築界驚奇不已，故被稱為「唐代斜塔」。據說李元嬰是個貪官，生前身後都名聲欠佳。他用聚斂的錢來建樓閣等，雖為一己之享受，卻為後世留下了兩處珍貴的文化遺產，也算是好事吧。
同為李元嬰所建，都被稱作滕王閣，然而南昌滕王閣名滿天下，為中國四大名樓之一，閬中滕王閣卻一千多年來很少為人所知。這自然是因為南昌滕王閣得益於王勃那篇《滕王閣序》，而閬中滕王閣則無此幸運，不免教人為之嘆惜。所以我在閣前有小詩為：「曾樓亦建盛唐時，秀水青山映襯奇。惜缺詩家一佳詠，便教千載少人知。」僅僅因為有無王勃的一篇傳世名作，就使兩處滕王閣有此天壤之別。如果王勃不早夭，歷史陰錯陽差地使他所登之樓不是洪州滕王閣，而是隆州滕王閣，在閣中揮毫而留下名篇，那麼中國四大名樓中的滕王閣，便不是南昌滕王閣，而為閬中滕王閣。南昌詩人熊盛元對我說：真得感謝你的同鄉王子安。
由滕王閣，使人又一次想到詩文的力量。中鎮詩社副社長楊啟宇有鸛雀樓佳聯，上聯的「子安作序，崔顥題詩，希文撰記，落落三賢，各領風騷，不盡長江流萬古」，即是說滕王閣、黃鶴樓、岳陽樓皆各借詩文名篇，而名傳萬古。下聯的「寥寥廿字，更傳絕唱，欲窮遠目上層樓」，說鸛雀樓更是因王之渙的《登鸛雀樓》一詩而名震古今。不獨四大名樓，試想各處的歷史文化名勝，哪一處不曾得益於古人的詩文佳作。所以郁達夫詩云：「江山也要文人捧。」如今許多地方搞文化建設、旅遊開發，爭相請官員書匾題字，卻不知請優秀詩人為之作詩撰聯，是不解詩文於山水建築之重要。
我們離開川北十天後，便發生了震驚世界的汶川大地震。閬中距震中好幾百里，唐代斜塔斷裂了，滕王閣幸尚完好。多麼盼望什麼時候能出現一首可以廣為流傳的閬中滕王閣詩，好教這座迄今默默無聞且又遭受地震之災的滕王閣，也借詩文之力，而廣為人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