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名士自風流\王鵬


  圖:年輕時的楊憲益、戴乃迭夫婦(資料圖片)

  「從古聖賢皆寂寞,是真名士自風流」,這是鑒賞家、書法家王世襄手書的條幅,懸掛在楊憲益家裡的的客廳中牆。對老友這副對聯,楊老曾寫下註解:「難比聖賢,不甘寂寞;冒充名士,自作風流。」就是這位翻譯界的泰斗,於今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晨在北京病逝,結束了他九十四年的學術人生。

  對於楊憲益在翻譯方面的成就,前不久中國翻譯協會授予他「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以表彰他為中外文化交流,尤其是中國文化走向世界所作出的卓越貢獻。楊憲益畢其一生精力,將大量的中國文學作品翻譯、介紹到西方,也將許多優秀的西方文學作品介紹給中國讀者。他翻譯的中國文學作品,譯文準確、生動、典雅,從先秦文學,一直到中國現當代文學,跨度之大、數量之多、質量之高、影響之深,中國翻譯界無人能企及。特別是他和夫人戴乃迭合譯的英譯本《紅樓夢》,成為最受中外學者和讀者認可和推崇的經典譯作,為中國文學和文化贏得了更加廣泛的國際影響。楊老夫婦合譯的其他中國文學作品主要有:楚辭《離騷》、《資治通鑒》、長篇小說《老殘遊記》、戲劇《長生殿》、《關漢卿雜劇選》、長篇小說《儒林外史》、《魯迅選集》、詩歌《王貴和李香香》、歌劇《白毛女》等等。

  楊憲益,原名楊維武,安徽泗縣人,一九一五年生於天津。少年時期在家塾和教會學校讀書,接受中西文化的熏陶,他曾赴英國求學,入牛津大學莫頓學院攻讀古希臘羅馬文學。一九三七年抗戰爆發後,他積極投身救亡工作,一度任旅英華僑創辦的《抗戰日報》編輯。他在英國留學期間,結識了英國姑娘戴乃迭(一九一九至一九九九年),他們於一九四零年在重慶結婚,自此相依相伴,互為砥礪,稱為中國文壇上一對「中西合璧」的恩愛夫妻。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戴乃迭病逝後,楊憲益寫了一首詩,表示對夫人的懷念:「早期比翼赴幽冥,不料中途失健翎。結髮糟糠貧賤慣,陷身囹圄死生輕。青春作伴多成鬼,白首同歸我負卿。天若有情天亦老,從來銀漢隔雙星。」這是他們近六十年夫妻生活的真實寫照。除他們合譯的中國文學作品外,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後,戴乃迭單獨翻譯了張潔的《沉重的翅膀》、古華的《芙蓉鎮》、鄧友梅的《煙壺》、張賢亮的《綠化樹》等等,把當代中國文學作品介紹給外國讀者。

  在中外讀者緬懷楊憲益之際,不能不再提一下他們夫婦合譯的英文版《紅樓夢》。《紅樓夢》是一部中國末期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小說以上層貴族社會為中心圖畫,極其真實、生動地描寫了十八世紀上半葉中國末期封建社會的全部生活,是這段歷史生活的一面鏡子和縮影。《紅樓夢》從十八世紀末年開始流傳以後,也不斷傳到海外。到十九世紀三十年代,開始有英美人士和中國留學生翻譯《紅樓夢》。一八三零至一八九三年間,共有四個譯本,其中三個譯本是當時駐華外交官所為,翻譯的目的是學習漢語,因此譯本是片斷的節譯;從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五八年間,共有三個譯本,其中兩位譯者是中國在美留學生王良志、王際真,兩個譯本仍然是節譯,但與英美人士的譯本相比,更接近《紅樓夢》的原意。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中期以後,西方的《紅樓夢》研究熱,激發了英國人霍克斯(一九二三至二零零九年)翻譯《紅樓夢》的熱情。一九七零年三月,霍克斯抓住了和英國企鵝出版社集團合作的機會,全面啟動了一百二十回《紅樓夢》的翻譯工作,其前八十回分別在一九七三年、一九七七年和一九八零年出版了英文版,最後四十回由霍克斯的女婿漢學家閔福德完成。由此,西方世界第一部全本一百二十回的《紅樓夢》便誕生了。而楊憲益夫婦翻譯《紅樓夢》開始於一九五三年,因翻譯難度大,進展緩慢。「文革」期間,他們夫婦因「特嫌」蹲了四年的監獄。一九七二年出獄以後,他們又繼續翻譯《紅樓夢》,終於在一九七八年由北京外文出版社出版了英譯本《紅樓夢》(三卷本),實現了他們夙願。可以說,楊戴合譯的《紅樓夢》是一部較為準確生動、富於濃郁文學色彩的譯本,將會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