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王的土地改革和人口調查試點（下）
圖：宣王氣掄大棒（吳曄繪）
周宣王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十分清醒的，他不顧貴族大臣們的反對，堅決進行戶口普查，對提高國家管理水平起到一定作用。尤其是當時在與姜、戎、狄等部落的戰爭中，軍隊急需兵源補充，戶口普查提供了基礎依據。周朝所能控制的人口數量大幅度增加，稅收和兵源不足的問題也得到了緩解。
周宣王的改革就此轟轟烈烈搞起來了，可比起他爸周厲王的「專利」、「壟斷」的掠奪，這些到底還只能是「慢功」──雖然有效，卻無法暴富，不足以在短期內改變各諸侯國實力增強、不太聽從中央號召的局面。
周宣王在治國中還表現出一個鮮明的個人特點，那就是「軍事多動症」，他發動戰爭的頻率遠高於周王朝的歷代領導人，對那些不服從中央管理的傢伙、那些不按時進貢以及違抗王室命令的封國，都是打你沒商量，絕不手軟！
對於侵犯江漢地區的淮夷，周宣王命召穆公及卿士南仲、大師皇父、大司馬程伯休父等率軍討伐，沿淮水東行，使當地大小方國中最強大的徐國服從。同時，他還命方叔率師征伐當時的荊蠻──也就是楚國，並仿效其先祖武王和成王的分封制，在以周為核心的中原各諸侯國和南方的楚國之間，那片被他通過大舉征討搶佔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個龐大的諸侯國集團，作為控制楚國北上的緩衝區，譬如將他的舅舅申伯徙封於謝（今河南南陽）等等。這個由周宣王冊封新建立的諸侯集團，被周王朝自豪地稱之為「漢陽諸姬」──都是周天子的骨肉親屬，天子姬靜的自家人。
從古至今，打仗的基礎是要有人和錢。為了支持軍隊備戰，周宣王在國內也出台了配套的經濟政策和徭役制度。但是，周宣王土地改革的「不籍千畝」這種緩慢的財政增長很難支撐戰爭的開支，人口調查（料民於太原）不能滿足頻繁征戰對兵員的需求，何況他還在戰略戰術上犯了許多錯誤，有的雖然看起來並不十分嚴重，比如頻繁發動戰爭，比如不分青紅皂白錯殺大臣，比如迷信，比如以自己的權力粗暴干涉諸侯國政務，比如晚年好養鬥雞等等，但是，他犯的最致命錯誤其實就是沒有把國土資源的管理經營放在一個更重要的位置上。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們來看看宣王姬靜在位期間都折騰了些啥：宣王四年（公元前824年），命秦仲為大夫帶兵攻打西戎，敗了；又命秦仲的兒子秦莊公兄弟五人伐西戎，得小勝；宣王五年，宣王親自出征，到彭衙（今陝西澄城西北）伐獫狁，直打到太原（亦即大原，應該在今天甘肅鎮原一帶），王城周圍算是稍得安寧；十八年，征服淮夷，並下令征伐荊蠻（楚）；三十一年，伐太原戎，接着打，敗了；三十六年，伐條戎、奔戎，又敗了；三十九年（公元前789年），伐申戎，小勝；沒過幾個月，在千畝（今山西介休）之戰中慘敗於姜氏之戎，南國之師全軍覆沒……
這麼多戰爭，固然有其正義的一面，如獫狁、戎已經蠶食到離王城鎬京不遠的地方，必須奮起而戰以自衛（當時不僅周王朝周邊有許多方國和夷狄蠻族部落，在王國的領土內，也雜居着非周天子封土任命的方國和部落，所以有「與狼共眠」的感覺，稍有不慎國都就告危報警）。但對於並非燃眉之急的戰爭過於輕率發動，就將整個國家拖入戰爭泥潭中不能自拔。
西周王朝到這個時期已經是神疲氣衰，由於國土資源經營管理不善，沒有相當的經濟積累以及政治軍事上的充分準備，民心也沒有更好地凝聚，甚至連中央財政都經常捉襟見肘、用度匱乏，這個愛打仗的周宣王，到底還能有多大的實力繼續四處開火呢？
這就叫──
宣王宣王膽子大，
光屁股攆狼不害怕。
如果不紮牢籬笆牆，
遲早要被狼佔了家。
（連載三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