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暴發戶的謀地之路


  圖:五祀衛鼎及其銘文,見於《中國青銅器收藏與鑒賞全書》(資料圖片)

  隨着西周社會的發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種土地所有形式已經開始慢慢發生動搖。從幾件出土的青銅器上,我們就可窺見一斑。

  從衛盉的銘文得知,有一個叫裘衛的人,可能來自防守西周與犬戎交界地帶的游牧部族,專門從事與畜牧相關的營生。裘是他的官名,說明他還擔當了負責周王朝皮革服裝製作的一個小官。

  裘衛是非姬姓的小官,在穆王後期,這個官職有點類似於人們常說的弼馬溫。但不可小視的是,這是個非常有「錢途」的職業,雖然只是養養馬,作些皮革鎧甲之類的小官,但是在冷兵器時代,戰馬和皮革鎧甲是戰爭中不可或缺的物資。由於裘衛直接控制着緊俏的戰備資源,所以很快就發了家。但是,想要進一步積累財富,步入上層社會,必須得擁有一定的土地資源,因為那可是諸侯貴族身份地位的直接象徵。以他現在這種地位身份,在等級森嚴的西周想得到周王的冊封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他就有了用財富交換土地的想法。

  破落貴族因窮借貸

  衛盉銘文還出現了一個人物叫矩伯,雖然零散的信息並不足以推斷出他的家世淵源,但矩伯肯定是西周時期受分封的貴族,而且是伯爵,第二等的貴族。因為銘文記載矩伯要去參加周王在豐京(即周王祖廟所在地,與灃河東的都城鎬京遙遙相對)舉行的禮儀活動。按照當時的禮制規定,貴族要出席大的禮儀活動,得貢奉一定的玉器。矩伯作為冊封的貴族自然要參加活動,但他雖然貴為封君,躋身周王室的重臣之列,卻顯得窮困潦倒,以至於找不到一件像樣的禮品去獻給周王。為此,矩伯終日煩憂,日子過得歌舞不悅,茶飯不思。因為西周禮制森嚴,如果屆時他拿不出朝覲周王的禮玉,滅頂之災即刻就會降臨。

  這時裘衛上門求見,顯然,由於裘衛的官職低微。矩伯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所以言辭之間頗為傲慢。裘衛不以為然,他已經見慣了周王室貴族的傲慢。閒聊之中,裘衛漸漸談到周王在豐京舉行的儀式,了解到矩伯的窘境,他假意寬慰幾句,隨後召喚侍女上前,捧上一件價值八十朋的玉璋。顯然,裘衛有備而來,但是矩伯只顧着觀賞玉璋,壓根就沒心思考慮裘衛究竟有何目的。兩人很快立下借據:矩伯向裘衛借玉璋和皮貨,擇日清還。

  從銘文故事裡可以看出,矩伯是周王室的貴族,他卻窮得只能向裘衛家借貸。裘衛雖然身份卑賤,卻成了富甲一方的人物。看來,雖然位高權重,但是自己的封地資源經營不善,也是會落得窮困潦倒,需要靠一個暴發戶來接濟。

  賣地償債合法進行

  矩伯異常興奮,但是他沒有料到這裡面暗藏着陰謀。

  那段裘衛與矩伯後續的故事在另一件青銅禮器衛鼎上記載了下來。

  窮困潦倒的西周王室貴族矩伯還不起債務,於是登門拜訪裘衛,跟他商量解決的辦法,裘衛早就料到今天的結果,他不慌不忙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意圖──玉璋和皮貨可以不用貨幣償還,甚至,矩伯日後手頭拮据,仍可向裘衛借貸,但是,這些珍貴的物品,需要矩伯拿周王分封的土地來置換!

  這時矩伯方才恍然大悟,原來裘衛窺伺的是自己家族的土地!

  周王賜給他祖上的土地,按禮制只能一代一代繼承,不能買賣的。但是,衛盉、九年衛鼎及五祀衛鼎的銘文卻記載了矩伯分兩次付給了裘衛十三田(1300畝)農用土地,作為索取禮品的代價,另外還用一片林地換取了一輛車馬具。

  立國之本開始動搖

  更進一步的事實是,裘衛還把這件事情報告了執政大臣,並且得到了大臣們的認可,還進行了授田儀式,從而確認了轉移土地歸屬的合法手續。

  這幾件器物反映出:在西周中期的時候,土地已經漸漸開始私下轉讓,並且得到了中央政權的認可,土地王有制的立國之本從此開始動搖,這從根本上撼動了西周奴隸制社會的基礎──

  天下土地收懷中,

  子弟親信挨個封。

  三代以後歸誰手,

  去問東西南北風。

  那麼,面對手中不斷被別人巧取豪奪的土地,作為原來最大「土地主」的周王們,會如何應對呢?

  (連載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