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快樂》令觀眾反思


  圖:李世杰感到,老闆給他的薪酬,是用來買他的快樂

  W創作社製作的獨腳戲《我不快樂》,在司徒慧焯和黃智龍的執導下(黃兼任編劇),戲的頭三分之一,花了很多篇幅讓主角李世杰(梁祖堯飾)剖白、體現自己如何不快樂,李世杰不知道工作(甚至人生)的意義、要面對同事講是非、不了解家人、家庭不完整、終日為還債煩惱、靠消費換取短暫快樂等等,其實都是不少香港人的真實經驗,觀眾自然會共鳴。而將個人的負面情緒變成惡劣態度去對別人、當一個人空閒或無憂無慮時會被某些人視為「無用」或「無危機感」等,更是一些對社會、人性的細緻觀察,值得反思。

  身份轉變 對比強烈

  接下來的劇情發展,不禁使筆者聯想起日本電影《爆粗Band友》和MR.主唱的《如果我是陳奕迅》。任職會計文員、不滿父親拋妻棄子(遂感沉悶、孤獨)的李世杰因不快樂而「殺掉自己」(炮製假喪禮),並靠偽造畢業證書和傳媒來換上「大受歡迎的日本形象設計師」的新身份,這對比強烈的生活模式及個人形象轉變,類似《爆》片的根岸宗一(松山研一飾)由備受冷落的民歌手變成大受歡迎的狂野搖滾歌手,不同的是根岸為勢所逼地過了搖滾夜後,翌日重拾自我唱自己喜歡的民歌,周而復始,理想未達成卻常在心中,而李世杰則為逃避現實處境而主動埋沒自我,由會計文員到形象設計師只是「從一個框框跳去另一個框框」(劇中世杰的形容),兩者都不快樂兼身不由己。《如果我是陳奕迅》的歌詞道出很多人(包括主唱者)想變成心目中某個理想人物(或偶像),但模仿、轉變過程中卻會為「真我」而內心掙扎及碰上大量難題,這跟李世杰的心路歷程如出一轍。

  編劇對失去真我有精彩的心理描述,例如明明不愛藝術卻為「面子」和「品味」而扮懂藝術、明明不想吃甜與貴的東西卻委屈自己去吃,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實例,令虛構得誇張的主角人生歷程多了惹人共鳴的基礎。

  從兩位導演的場刊文字和《我》謝幕後梁祖堯刻意表演初學的小提琴(勉強奏到旋律,但離動聽很遠)來看,《我》的主題在三人心中也許是「人應該嘗試突破框框,多些可能性」。

  不過,從筆者的角度看,整齣戲無法使觀眾覺得「突破框框」是重要的,這可能由於李世杰雖擔任形象設計師時獲得大量掌聲(繼《攣到爆》後,梁健棠再為梁祖堯飾演的角色,設計出浮誇得來又切合身份的造型,令觀眾狂拍掌、尖叫和發笑),但他的快樂不一會便被嚴重的不快樂掩蓋,看着他情緒激動地說:「擺脫不到回憶中最差的事情!」便體會不到「突破框框」的好處。

  筆者認為《我》的主題是「人不快樂是因人不了解自己及不肯面對現實」。李世杰憶述與父親坐電單車時的情景,以及在日本重遇其父後,為了讓父親認得自己而變回本來的面目,這些情節都跟主題有密切關係。假若編劇在劇末能具體地寫出主角如何開展新生活(現在的版本是一個讓觀眾想像的開放式結局),那「須了解自己」的主題、信息便更深刻地印在觀眾腦海中。

  形體燈光錄像皆出色

  《我不快樂》的形體(身體語言)、燈光和錄像設計相當出色。在林偉源的形體指導下,梁祖堯部分身體動作有現代舞特色,縱使仍未演繹得純熟精湛,然而配合其恰如其分的思緒流露,總算達至情景交融的地步,當中尤以涉及前塵往事的動作、畫面處理得最吸引,如果導演能加上一些貼切的音樂,便會成為好看的「舞台MTV」。司徒慧焯創作的錄像在色彩和剪接上十分悅目,劇中的錄像分兩類,一是具體地將主角的內心感受放大到舞台上,例如錄像畫面會顯現大量字幕去發放李世杰心底的一句話,另一則是拍攝含意隱晦的東西,用意象去體現主角的心情或潛意識。燈光將李世杰當形象設計師時的自大彰顯成巨大的影子,讓觀眾對這角色產生更多更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