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演瑪歌·芳婷代表作《安典》/


  訪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演員塔瑪拉·沃荷

  圖:塔瑪拉·沃荷慶幸自己有雙靈巧的腳,能演繹安典的繁複的腳部動作(Johan Persson攝)

  近年英國皇家芭蕾舞團多次重演艾斯頓一九五八年特意給瑪歌·芳婷(Margot Fonteyn)編排的三幕舞劇《水妖安典》(Ondine)。這齣長篇舞劇當年推出時雖毀譽參半,卻被一致公認為瑪歌·芳婷的拿手好戲之一,充分體現了一代芭蕾舞后獨特的氣質風采和其掌握角色的超凡表現力。時至今日,《水妖安典》乃「皇芭」眾多保留劇目中的首本名劇之一。

  塔瑪拉·沃荷(Tamara Rojo)曾多次擔演該劇女主角,最近一次為二○○八年十二月的演出。今個舞季(五月底至六月初)「皇芭」則安排另外多組台柱明星演繹這個浪漫悲淒的仙凡愛情故事。

  華:我在其他報道中讀到您早前接受訪問,提及演《水妖安典》的感受,特別指出這是部百分百別具瑪歌•芳婷特質的劇目(a total Fonteyn ballet)。可否舉幾個具體例子,說明一下有哪些動作、舞步充分展現了瑪歌•芳婷的風采魅力?

  掌握瑪歌舞姿特質

  塔:首先,劇裡許多的腳底下動作(footwork),尤其是所有從腳的第四位置上急速變換身體方向的舞姿,動作幅度雖小,但必須快而準,十分敏捷地完成。(按:兩腳一前一後分立,中間約有一腳掌長度的距離,稱為腳的第四位置。《水妖安典》第一幕第一場安典從瀑布鑽出來,首次踏足人間,好奇地審視周圍環境的舞步,多以腳的第四位置為主要舞姿動律。)

  艾斯頓編排的動作完全因應瑪歌天賦的身體條件設計而成。瑪歌並非天生的跳躍高手,她延伸肢體的幅度又稱不上很大,轉圈更不是她的專長。由此,安典的舞段不會山現大量的單腿腳尖轉圈,沒有太多的控制肢體伸延動作,又不會展示無數的大跳舞姿。安典的舞段用上了很多極之繁複的腳底下動作(A lot of footwork which is complicated),這些動作甚至經常會朝違反身體自然動律的方式進行。因此,舞者明明是一路朝着某一個方向前進,倏間要變換方向,變換的時候又得快速流暢地達到舞步的連貫性要求。這是瑪歌舞步的特點之一。

  塔:其次,安典的舞段用上很多頭部不同角度擺放的姿態。瑪歌自有一套個人傾側頭部位置的做法,在《水妖安典》裡她運用頭部姿勢的做法特別明顯,加上她擅長用眼神去渲染動作的表現力,有點像東方表演藝術的風格,演員出場完成動作之際同時以眼神去強調造型的亮相動作。我猜想,她略帶東方格調的表現手法可能源自小時候曾在上海居住的關係,受到潛移默化的熏陶,她側起頭來的姿態確是別具東方神韻。這是瑪歌舞步的另一特點。(塔瑪拉邊解說邊靈活地擺動身體,配合頭、手、肩膊連串的敏靈姿勢,讓我近距離地欣賞到她妙曼優雅的舞姿。)

  塔:還有,瑪歌的手部動作十分優美。《水妖安典》裡展現了很多優雅的手部動作,這真是一齣名副其實的瑪歌·芳婷典範劇目!

  華:擔演安典的角色,學習上述別具瑪歌·芳婷特質的動作舞段,可曾遇上困難?

  塔:那倒沒有什麼難處。說來真有點奇怪呢,從一開始排演她的首本劇目起,我便感到瑪歌的舞段很容易上手,全是那樣的流暢,兼別具意思。所有專為她度身編排的劇目均具備這些特點。瑪歌又擅長掌握角色的神態,做出各種讓人印象深刻的獨特姿態。模仿瑪歌的舞姿神韻並非難事,猶幸我天生一雙靈巧的腳。

  華:之前你透露現在除演出外,還定期以駐校客席教師的身份到皇家歌劇院毗鄰的皇家芭蕾舞學校教課。有否想過搞創作,成為舞蹈編導?

  明年修讀博士課程

  塔:我不肯定自己這方面的發展。目前,我實在忙得不可開交。編舞需要花很多時間才能完成作品,這跟做一切事情一樣,得佔用時間。明年我會修讀博士課程……。

  華:博士課程?您的論文探討哪些範疇?

  塔:唔,我打算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研究舞蹈世界裡的一些情況,嘗試用科學的方法檢測傑出舞蹈員的精神狀態,看看究竟一個卓越的舞蹈員具備了怎樣一套的思維模式,促使其有出類拔萃的表現(I'm trying to check what frame of mind makes a great dancer)。

  論文主要探討壓力對從事表演藝術人士的影響及他們是否有方法去解除壓力。聽說選拔奧運代表隊出賽時,有關方面自有方法評估運動員承受壓力的能力。因為平時練習和接受訓練期間表現出眾的運動員,若臨場時抵受不住現場競賽的精神壓力,將導致水準大失,一敗塗地。只有能懂得釋除壓力的運動員才會被選拔出賽。

  探討舞者精神壓力緣由

  據我觀察所見,類似的情況常發生在舞蹈員身上,但從未有人認真探究箇中成因,甚至沒有人研究過為什麼大批的舞蹈員會在臨出場前感到驚恐不安,有臨陣退縮不欲出場的想法。

  華:據悉,麥美倫正因為患上嚴重的臨場恐懼症而提早結束台前演出的生涯,遂改為專事創作。

  塔:正是如此。我嘗試了解是什麼東西誘發這種恐慌焦慮的情緒;舞蹈員該如何學會接受在壓力下過活;傑出舞者跟表現平庸舞者之間的分別是否只在於前者承受與適應壓力的能力較強。這個假設若成立的話,也許我們只要給舞者提供所需的支援,分析導致困擾的成因,幫助他們紓緩壓力,他們的表現自必大有改善,說不定我們屆時便能造就更多獨當一面的傑出舞蹈員。

  華:看來您計劃在「皇芭」搜集相關的現成材料撰寫論文罷?這裡的檔案資料多的是哩!

  塔:對。您說得沒錯。(大笑)可別告訴任何人啊!(笑得更燦爛)

  華:預計花幾多年修完博士課程?

  塔:得要好幾年罷。這課程是我修讀碩士課程的同一間西班牙大學所開辦的。較早前我出席一個以精神分析角度探討芭蕾舞劇人物的講座,認識了負責講座的一位精神分析學者,稍後可能會跟他合作在精神分析的雜誌上發表一些文章。

  華:很難想像舞者坐下來伏案寫作的情況,您享受寫文章嗎?

  塔:不。寫文章並非樂事。不過,一定要我去寫的話,我會事先撥出特定的時段,硬性規定自己必須坐到桌前,執起筆來,把文章寫完了事。

  華:不久將來,觀眾不僅能在台上欣賞您的表演,還會在圖書館裡讀到您的博士論文?首席舞星寫的學術論文實在……

  塔:對呀。為啥不可能?(又開懷地笑)我想,論文會讓觀眾和將來的芭蕾舞演員對舞劇的人物有更透徹深入的認識。我十分幸運,能遇上很多劇中人物的原扮演者親自給我講解、排演不同的角色。然而,這批原班舞蹈演員最終都會離開人世,假如我們現在沒有把這些寶貴的資料和經驗記錄下來,並正確地分析箇中精妙之處,慢慢地一切便會流失湮滅。

  聽了塔瑪拉的一席話,誰還會認為舞蹈員都只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  (倫敦專訪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