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假亂真仿木釉\嘉山


  圖:直徑13.5厘米。這種仿木釉淺碗在乾隆皇帝的御題詩中被稱為「扎古扎亞木」,主要用於賜贈藏僧。

  中國人的審美觀念一向是以「天人合一」,這種審美觀念映照在瓷器製作上,便是單色釉瓷的興盛。到了清代康雍乾時期,工藝自信日益膨脹,瓷塑、彩飾手法日漸豐盈,單色釉瓷器的製作水平也達到了最高峰。此時,在對天地萬物投射着意趣盎然的鍾愛和關注的目光中,以維妙維肖的模擬、仿生技巧為主要表現手法的仿生釉也應運而生。

  清代雍正皇帝學養深厚、眼光極高,追求器物的至善至美,對御用顏色情有獨鍾,因此雍正朝成為清代單色釉瓷器最為成熟與全面發展的時期。最能代表雍正朝製瓷水平的「年窰」是雍正四年(1762年)至乾隆元年(1736年)的景德鎮官窰,因督理淮安板閘關稅的年希曉兼領景德鎮窰務而得名。「年窰」的成就眾多,最重要的就是單色澤的生產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舉凡歷朝歷代的色澤,在雍正朝瓷器上均有所表現。而雍正時期出現的仿生釉乾隆仿生瓷之先河,其中,仿木釉尤其技高一籌,酷肖真品,真假莫分,達到隨心所欲的境界。

  雍正與乾隆朝間,御窰廠調創出前所未有的多樣釉色及釉上彩設計效果。台北故宮博物院藏一組扳指9枚,釉色各異,有仿木、竹、抱子石及大理石紋理,有的呈現漆器、金銀錯銅質地,也有追仿孔雀石和綠松石紋路。雖然絕大部分此類仿釉彩瓷傳世品多是乾隆朝作品,但是流傳至今的少數雍正瓷中,件件都是精品,而且多為仿木釉器。

  各式釉彩中,有兩種以氧化鐵發色的紅彩最適合模擬木紋效果。中國製瓷史上很早便開始使用紅彩,到了18世紀,工藝師發現如果以硝酸鉀代替氧化鉛為熔劑,氧化鐵紅彩可以呈現出偏橘色的效果,十分接近漆器以及木紋的質感。同時,藉着降低石灰質與氧化鐵的比例,達到施薄釉的效果,使瓷器可以於還原焰中燒成,於氧化氣氛中冷卻,燒造出多層次的釉彩,包括不同深淺的棕紅及橙紅,以達成逼真的仿木紋效果。

  清雍正至乾隆時期似乎非常風行仿木紋釉瓷器,傳世雍正瓷帶仿木紋釉的器物大多為文房用品,而且多用於點綴效果。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一件瓷筆筒,中央以墨彩繪山水圖紋,上下沿飾幾可以假亂真的仿木紋釉。舊金山美術館也有一件館藏的雍正款連座鏤空瓷筆筒,底座也施類似木紋釉。

  除了筆筒、臂擱等文房用品外,雍正時期的仿木紋釉器物也有盆、碗及大型的仿木桶瓷器,並有以木紋釉為座,配粉彩、茶葉末釉等花盆、瓶之類的器物。如瀋陽故宮博物院及南京博物院各藏有一隻仿木釉金裡碗;台北故宮博物院藏有一件乾隆年代的多穆壺,施仿木紋釉,器身上仿鑲銅凸邊佈;瑞士玫茵堂藏有一件無款但是定代為雍正至乾隆朝間的仿木紋釉桶,器身上繪有編織飾帶;上海博物館也藏有一件雍正仿木紋釉提桶。

  仿木紋釉到了乾隆時期更加盛行也更加逼真。乾隆時期的單色釉瓷器最具特色的就是模仿各類工藝品的作品,如仿銅水鎏金、仿漆、仿木紋等,質感逼真,一眼望去,幾可亂真,其中,仿木紋釉是比較重要的一類。《飲流齋說瓷》載:「乾隆有專仿木製各皿,遠望儼然如木,而實為瓷者,名曰『仿木釉』。」器型上除了木桶、木盆等民間常用生活器具外,多見仿西藏等地區常用的扎古扎亞木淺碗(俗稱奶子碗),瓷木難辨。值得一提的是,這類瓷器幾乎沒有署款的,但多數是官窰器。

  仿木紋釉的裝飾效果大多清雅怡人,頗自然生趣。可以說,是展示清朝運用釉上彩的想像力以模仿其他材質與誇耀創造能力的最佳典範。因此,朝隆時期曾不惜工本地燒造各種仿生釉瓷器,除了仿木外,還有仿竹、仿石、仿古銅器等。不過,乾隆時期的仿生釉雖能到仿肖逼真,但從藝術角度來看,這種一味模仿、拘謹的做法缺乏自己灑脫的韻致,也將單色釉瓷器的生產引入了歧途。當模仿現實中的顏色與質感,盡量貼近現實作為藝術品的評價標準時,當對仿真的追求過於精確時,也許離追求生動、自然的審美觀念也漸行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