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前後的和平將軍


  圖:張治中舊居前豎立了其塑像(資料圖片)

  □「我父親曾說,國共兩黨之爭好比兄弟之爭,同是中國人,同是一個民族,今天誰吃了虧,誰討了便宜,不必太認真。大哥管家管不好,讓給弟弟管,沒關係,便宜不出外。做大哥的不單對於弟弟的能幹,能擔當重大責任,表示敬重、高興,而且要格外幫助他,使他做好。……我們同一民族裡,兄弟手足裡,出來很好的兄弟,有能耐、有魄力把家當好,使全國人民得到解放,使國家得到獨立自由,使鄰家看得起我們,這是一家子的光榮,也是做哥哥的光榮。」60年後的今天,張治中去世40年後,他77歲的次子張一純在北京向記者複述起父親的話。\圖、文 本報記者 王德軍

  1949年春天,新中國誕生前夜,各色人物在歷史的風雲際會中決定了中國的命運。而60年前的國共北平和談,則是新中國誕生的前奏,中國由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執政向毛澤東領導的共產黨執政過度。作為蔣介石的親信,「和平將軍」張治中又一次站在了歷史最前沿。這位在黃埔軍校時期曾申請加入中共,在人生最輝煌階段主持了國共間三次以失敗告終的和談將領,正因為北平和談,他的人生之路也徹底改變。

  先後參與國共三次談判

  遼瀋、平津、淮海三大戰役後,蔣介石兵敗如山倒,被迫「引退」,回到溪口,由親臨前線退到幕後操縱。在毛澤東提出八項和談條件後,渴望劃江而治的代總統李宗仁和國民黨軍方希望暫時停戰,緩一口氣,對和談更加迫不及待。在這種背景下,作為蔣介石的親信,「和平將軍」張治中不得不於1949年2月間飛赴南京,又一次成為國民黨方面和談的主將。

  性情溫和儒雅的張治中與蔣介石都出身於保定軍校。蔣的知遇之恩使張治中成為他既值得信任又與中共領導人有深交的袍澤之一,而且兩人私交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但在黃埔軍校期間,張治中與中共關係深厚,尤其是周恩來頗多交往,而林彪等中共將領,更算是張治中的學生。他曾一度申請加入中共。周恩來回覆說:「中共當然歡迎你入黨,不過你的目標較大,兩黨曾有約,中共不吸收國民黨高級幹部入黨,此時恐有不便,步入稍待適當時機為宜。但中共保證一定暗中支持你,使你的工作好做。」

  正因為這層關係,張治中在抗戰勝利後一直是蔣介石對中共「和」的一手中當仁不讓的人選。他的一生,也多是周旋於國共兩黨的鬥爭和聯合之中。從1945年的重慶談判期間,到1946年初,張治中曾三赴延安,不僅親自護送毛澤東回延安,更把自己的官邸「桂園」讓出作為中共代表團會客、工作、休息之所。當時的「桂園」既是毛澤東在重慶活動的中心,也是中國政治漩渦的中心。

  《雙十協定》簽訂後,毛澤東說張治中「你為和平奔走是有誠意的,你把《掃蕩報》改為《和平日報》,把康澤搞的集中營撤銷了,是不簡單的事」。《雙十協定》之後,張治中又接連參加了停戰談判,軍事三人小組,東北停戰協定,新疆伊犁、塔城、阿山三區的和平談判,其中他和馬歇爾、周恩來組成軍事三人小組進行的整軍方案的簽訂,則是他參加和談的第二個高峰。可惜的是,兩次和談的成果終因國民黨撕毀協議,而宣告失敗。

  內戰爆發後,蔣介石在戰事節節失利的時候,又想「和」的一手,希望張治中再到延安,卻為中共所拒絕。張治中沒去成延安,最後卻到了北平。而此時的中國時局更是變幻莫測,國共兩黨的地位已然徹底對調,立場陡易。張治中又一次站在歷史最前沿。4月1日,以張治中為首席代表,成員包括邵力子、章士釗、黃紹竑、李蒸、劉斐等組成的代表團飛抵北平。

  周恩來:不能對不起你

  北平和談主要的會議都在中南海勤政殿進行,過程異常艱苦,國共兩黨代表就《國內和平協定》的措辭展開了多輪激辯,至4月15日才最終達成協議。但是,南京政府在看到協定全文後,表示絕對不能接受。深感被背叛的蔣介石看後更是拍案大罵:「文白無能,喪權辱國!」隨後,國民黨將張治中永遠開除出國民黨。

  4月21日,人民解放軍百萬大軍渡江作戰。南京政府催促張治中等留京談判代表立即返寧。究竟是回南京還是留在北平,成為困擾張治中的一大難題。其實,當時留在北平的談判成員大多都希望能留下來,邵力子等早在抵平時就把家人接了過來。但對張治中來說,儘管他知道返回南京的下場不是被暗殺就是被軟禁,楊虎城全家被殺、張學良被軟禁等都逃不出這個宿命,但與蔣介石的特殊關係,還是讓他堅持回去「覆命」。

  後來,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領導人齊勸張治中不能回去,張治中還是不為所動。關鍵時刻,周恩來懇切地說:「你們無論回到南京、上海或廣州,國民黨的特務是會不利於你們的。西安事變時,我們已經對不起一位姓張的朋友(張學良),今天再不能對不起你這位姓張的朋友了!」

  在勸說的同時,周恩來也秘密地把張治中家人接到北平。到了4月23日,南京方面果然派專機飛到北平,由於中共上海地下黨工作得力,竟然把張治中的家屬接到北平。張治中此後再也不好意思說出「覆命」的話了。說起這段經歷,張一純說,1949年4月17日,全家人從南京啟程,19日到達上海。「我們被一個地下黨告知,無論如何不要離開上海,等我父親回來。22日,代表團部分成員從北平到上海。周總理在電話中交代得很清楚,說飛機不能停在平時的機場大樓前,要停在跑道的另一端。就這樣,我、母親、妹妹就被接到北平,周總理和父親在機場接我。」

  而張治中在被開除出國民黨後,身心倍感煎熬。他在《七十回憶錄》中寫道:「當時確實是一種傳統的『士大夫道德』觀念緊緊束縛着我……」但他沒有為自己的選擇後悔過:「我以國民黨員一分子的立場,只有感到無限的慚疚。但站在國民一分子的立場說,又覺得極大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