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素──梅派氣韻就是美


  圖:李勝素在《貴妃醉酒》中飾演楊玉環(本報攝)

  開戲前,李勝素對着鏡子細細地描畫,一張素淨的臉,慢慢地充滿了芳華。

  忘記自己投入角色

  《貴妃醉酒》,她回眸一笑百媚生;《霸王別姬》,她解君憂悶舞婆娑;《紅線盜盒》、《謝瑤環》,她蛾眉淡掃,衣袂翩躚,道盡俠骨柔腸女兒心。那些珍藏在我們心底的古人的名字,都因為這個現代女子的演繹而顯得分外迴腸盪氣。

  小時候偶爾看到縣劇團在農村搭台的演出,台上那些水袖飄飄眼波流轉的古美人,讓平日活潑女孩那顆小小的心,動了又動。她進了戲校,學了梅派,開始履行一個也許冥冥中早已注定的邀約。而一九八七年的青年京劇演員大獎賽,一折《廉錦楓》,那個一身綠蘿裙且歌且舞的小姑娘,至今還是不少老戲迷心中永不褪色的青葱。

  「以前什麼都敢演,演過一段才覺得,許多老戲那些微妙的細節裡蘊含的東西太多了,我現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對什麼戲都害怕,我覺得這可能是最高境界。」

  「隨着年齡和閱歷的增長,我會選一些不同時代的戲,只有當生活中的變化和舞台上的實踐結合起來,才能真正走進人物的內心。」

  在中國戲曲的審美範疇裡,梅派青衣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行當、一個流派,而是代表了一種氣韻、一種風度,一種中國文人理想狀態下最美麗的女人。

  「梅派給人最直觀的印象就是美,哭也好,笑也好,一舉手一投足,都要讓觀眾覺得是美的。」

  《醉酒》最為人稱道

  在十月即將到來的紀念梅蘭芳一百一十五周年的演出中,李勝素將在北京國家大劇院上演梅派名劇《宇宙鋒》。

  「一邊要佯裝發瘋,一邊還要表達出人物複雜的心理脈絡,這與尚派的《失子驚瘋》不同,那個是真瘋了,而梅派的趙艷容則不能太誇張,不慍不火,這個分寸其實非常難以把握。」

  「演員不能在舞台上私心太重,不能為了觀眾的叫好聲而脫離人物本身,一旦上了台,你就要忘了你自己,在那一刻,你就是那個角色。」

  李勝素最為人稱道的劇目,可能還要數那一齣《貴妃醉酒》。

  「天生麗質難自棄」、「三千寵愛一身專」,不論是經典梅派老戲還是新編京劇《大唐貴妃》,長生殿上那一場濃烈而盛大的末世愛情,都被眼前這個溫婉和煦的女人娓娓唱來。

  她的《醉酒》,醉得高貴,醉得詩意,也最符合大家對一個盛世貴妃的想像。

  「我喜歡楊玉環。她是一個很可敬的女人,她與李隆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帝王與妃子,而是真真正正琴瑟和鳴的知音,所以她甘願為她純粹愛戀的人去選擇死亡。」

  李勝素目前正在整理恢復絕跡舞台多年的梅派劇目《太真外傳》,還是她所擅長的楊玉環,而那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君王則由她的老搭檔于魁智扮演。

  「這齣戲雖說是梅派經典,但是我也想稍微革新下,不能讓觀眾看完以後說,噢,這不就是一齣老戲把它復原出來了嗎?所以我想在保持經典唱段的同時,加進一些有新意的亮點,比如要在布景和燈光上下些工夫,劇本裡還要加進一些表現李楊二人感情的對唱,我想給觀眾一點清新的感覺。」

  而她鍾愛的另外一個角色,《白蛇傳》裡的白娘子也將被正在拍攝中的同名京劇高清數碼電影搬上銀幕,預計十一月全面殺青。

  「這次的《白蛇傳》比較完整地展現了從『遊湖』到『祭塔』的過程,技巧上文武並重,在人物情感上也有很多發揮的餘地。」

  是的,所以她選擇了白娘子,這個既不是仙也不是妖、只一心想在人間追求凡俗愛情的平凡女子,一千年的等待,只為了二月西湖細雨落花下剎那的溫柔,最是簡單,也最是痴纏。

  賀國慶演穆桂英

  一九五九年的國慶節,梅蘭芳用一齣《穆桂英掛帥》向新中國獻禮;而今年國慶六十周年的舞台上,這個一身正氣甘願為國殺敵保河山的穆桂英將被李勝素唱響。

  「我不掛帥誰掛帥,我不領兵誰領兵。」

  從梅蘭芳到李勝素,這中間是五十年的似水光陰。

  當無數人傾慕她舞台上鑽石一樣耀眼的光彩時,她只會淡淡地說,「我從來沒想過要扛起梅派大旗,我只是知道,我真心喜歡這個舞台,想盡我所能,多留下一些劇目和資料。」

  「腦子裡我除了唱戲、背詞兒,其餘什麼都沒有,演員在台上本身就已經很累了,我不想把工夫花在戲外。」

  「不想把工夫花在戲外」,她還是那麼的平和安然,但骨子裡卻儼然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尊嚴,這看似平淡的雍容就是梅派青衣的氣度,也僅僅只屬於梅派青衣。

  面對爭議也好、批評也好,在無數或傳統或新編的角色背後,李勝素思考的其實一直都是梅派未來的繼承創新與發展走向。這方舞台於她,也許從一個早已注定的邀約變成了一份溫暖而又綿長的牽掛,而她始終還是那個心存高遠又順其自然的梅派大青衣,朝着一個其實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確定的方向,心無旁騖地,走去。

  本報實習記者 溫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