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樂須至善\司佳
享樂須至善,古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這樣認為。我們也不要以為懂享受就屬「軟弱之輩」,不,伊氏主張的是「有責任」的享受,而他也是舉世無雙的「硬漢」。伊壁鳩魯瞧不起小痛小病,對癢癢的風濕病覺得「舒服」,堅持不治療。伊氏對待疾病的這種態度,古羅馬詩人維吉爾讚道,就好比「不把小獵物放在眼裡,而祈望從山下跑來一頭口吐白沫的野豬或兇獸」。
是,在健康這件事上,伊壁鳩魯拒絕「小獵物」,盼望「大兇獸」,等待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大痛楚、大煎熬。但伊壁鳩魯果真是視死如歸的硬漢嗎?這勇氣究竟是真是假?可疑的是,伊壁鳩魯並非久病之人。他說過:「死亡和我們沒有關係,因為只要我們存在一天,死亡就不會來臨,而死亡來臨時,我們也不再存在了。」這分明是不識死亡之痛、之懼的天真之言。
天底下,只有少數死亡才是睡夢中幸福的無疾而終,而絕大多數死亡都伴隨着生者慘烈的大痛楚、大煎熬,這才真正是「從山裡跑來的口吐白沫的野豬或兇獸」。沒錯,「癢癢的風濕」是疾病的小獵物,但也昭示了「不知恐懼者不算勇者」的道理。
面對病魔真正顯示豁達樂觀的,是勇者魯迅。他受過肺病高燒的折磨,把病魔看穿,將死神想透。正因如此,他才對治療興趣不大,也把醫生要求戒煙的警告拋至腦後,更早早寫好遺囑,一旦死去「就趕快收殮,埋掉拉倒」。而在另一方面,魯迅力爭在有限的生命裡,盡最大限度多做事,把事做好。
魯迅分明是這樣一種人:渴望用一聲響亮、暢快的咳嗽取代三天的殘喘,就因為遭受過徹夜不眠、猛烈咳嗽、生不如死的磨難。享受生命樂趣,魯迅不是不明白,而是太精通了。而且唯其如此,才有獨特的權衡與選擇。可見,伊壁鳩魯享受生命銘記了責任的原則,而魯迅卻掌握了享受生命的尊嚴原則,甚至效益原則。